读礼志疑

  朱子答余彞孙曰大凡礼乐制度若欲理会须从头做工夫愚按如读礼记不读仪礼便不是从头工夫朱子答严时亨曰亲亲长长贵贵尊尊皆天下之大经固当各有所尚然亦不可以此而废彼故乡党虽尚齿而有爵者则俟宾主献酬礼毕然后入又席于尊东使自为一列不为众人所压如此则长长贵贵各不相妨固不以齿先于爵亦不以爵加于齿也愚按官爵者朝廷所以驭天下之大柄也官爵尊然后朝廷重使天下视官爵为易得而不足重之物而卑贱者不肯俯然诎于其下则其风何可长哉观古者乡党之礼可为太息又答严时亨曰丧礼自葬以前皆谓之奠其礼甚简葢哀不能文而于新死者亦未遽以鬼神之礼事之也自虞以后方谓之祭故礼家谓奠为丧祭而虞为吉祭葢渐趋于吉也酧酒有两説一用郁鬯灌地以降神则惟天子诸侯之礼有之今其书亡不可深考一是祭酒葢古者饮食必祭今以鬼神自不能祭故代之祭也今人虽存其礼而失其义不可不知愚按知奠与祭之分则知今人之奠烦其文者非矣酧酒之礼今人或行于祭毕之后既非灌地又非代祭其失礼尤明
  朱子答曾光祖曰主式乃伊川先生所制初非朝廷立法固无官品之限万一继世无官亦难遽易但继此不当作耳牌子亦无定制窃意亦须似主之大小髙下但不为判合防中可也凡此皆是后贤义起之制今复以意斟酌如此若古礼则未有考也愚按当与家礼同看又巻六十四答潘立之曰只于宗子之家立主而祭其支子则只用牌子其形如木主而不判前后不为陷中及两窍不为椟以从降杀之义
  又李晦叔问程氏祭义谓凡配止以正妻一人或奉祠之人是再娶所生即以所生母配窃谓凡配止用正妻一 人是也若奉祀者是再娶之子乃许用所生配而正妻无子遂不得配享可乎朱子答曰程先生此説恐误唐会要中有论凡是嫡母无先后皆当并祔合祭与古诸侯之礼不同晦叔又问曰夫主不可以二者也四明髙氏之説云耳此谓有宗子之家主祭故庶子止以其牲祭于宗子之家可也今人若兄弟异居相去辽逺欲各祭其父祖亦谓不可以二主乎朱子答曰兄弟异居庙初不异只合兄祭而弟与执事或以物助之为宜向见説前辈有如此而相去远者则兄设主弟不立主只于祭时旋设位以纸榜标记逐位祭毕焚之如此似亦得礼之变也又曰魏公赠諡只告于庙疑为得礼但今世皆告墓恐未免随俗耳愚按此三条皆斟酌古今之宜
  李晦叔又问子事父母刘元承所编二先生语录谓妇当拜于堂下子不当拜于堂下葢父子主恩妇乃义合朱子答曰子妇一例恐不当有分别愚按朱子于程子之説不敢漫从如此
  李晦叔又问为长子三年及为伯叔兄弟皆期服而不解官为士者许赴举不知当官与赴举时还吉服耶若须吉服则又与五服所载年月相戾矣朱子答曰此等事只得遵朝廷法令若心自不安不欲赴举则勿行可也当官则无法可解罢但虽不得不暂释衰亦未可遽纯吉也愚按凡束于功令而心自不安者必存其不得己之意方可
  李晦叔又问横渠先生曰祔祔祭极至理而论只合祔一人譬之人情一室中岂容二妻以义防之须祔以首娶继室别为一所可也朱子答曰死而配祔又非生存之比横渠之説似亦推之有太过也只合从唐人所议为允况又有前妻无子后妻有子之碍其势将有甚杌陧而不安者惟葬则今人夫妇未必皆合葬继室别营兆域宜亦可耳愚按此当与前问程氏祭仪一条同看
  胡伯量问风水之説朱子答曰伊川先生力破俗説然亦自言须是风顺地厚之处乃可然则亦须稍有形势拱揖环抱无空阙处乃可用也但不用某山某水之説耳愚按所谓拱揖环抱即伯量所谓众山拱揖水泉环绕藏风聚气之地也然欲求其拱揖环绕势必审其去来向背则某山某水之説亦势所必至但不可太拘滞耳
  胡伯量又问礼居丧不吊朱子曰吉礼固不可预然吊送之礼却似不可废所谓礼从宜者为此也愚按吊丧虽可従宜然亦须在小祥之后行之
  胡伯量又问程先生定主式尺法朱子答曰尺様温公有图后人刻之于石其説甚详沙随程氏所据即此本也愚按议礼者必先考尺法不知尺法而言礼犹瞽説也
  李继善问政和仪六品以下至庶人无朔奠九品以下至庶人无志石而温公书仪皆有之今当以何者为防朱子答曰既有朝奠则朔奠且遵当代之制不设亦无害但志石或欲以为久远之騐则略其文而浅瘗之亦未遽有僭逼之嫌也尝见前辈説大凡志石须在圹上二三尺许即他日或为畚锸误及犹可及止若在圹中则已暴露矣虽或见之无及于事也此説有理愚按当代之制有可通融者志石之类是也置圹上似尤不若内外俱置之
  李继善又问檀弓既祔之后惟朝夕哭拜朔奠而张先生以为三年之中不彻几筵故有日祭温公亦谓朝夕当馈食则是朝夕之馈当终丧行之不变与礼经不合不知如何朱子答曰此等处今世见行之礼不害其为厚而又无嫌于僭且当从之愚按此等处当与李晦叔所问诸条同看
  又答李继善曰横渠説三年后祫祭于太庙因其祭毕还主之时遂奉祧主归于夹室迁主新主皆归于其庙此似为得礼郑氏周礼注大宗伯享先王处似亦有此意但既祥而撤几筵其主且当祔于祖父之庙俟祫毕然后迁耳愚按观此不但祔与迁是两事而迁之之际亦有次第如此但朱子与胡伯量论中月而禫曰今既定以二十七月为期即此等不须琐细寻讨则二十七月而撤几筵似亦无妨伯量所引开元礼政和礼皆【阙】禫而祔想亦是如此但祔与迁分别不明白耳
  郭子从问古者男子殊衣裳妇人不殊裳今以古人连属之衰加于妇人殊裳之制加于男子则世俗未之尝见皆以为迂且怪而不以为礼也朱子答曰若考得古制分明改之固善若以为难即从俗亦无甚害郭又问孤哀子朱子答曰温公所称葢因今俗以别父母不欲混并之也且从之亦无害郭又问周制有大宗之礼乃有立适之义立适以为后故父为长子权其重者若然今大宗之礼废无立适之法而子各得以为后则长子少子当为不异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者不必然也父为长子三年者亦不可以适庶论也朱子答曰宗子虽未能立然服制自当从古是亦爱礼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汉时宗子法已废然其诏令犹云赐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是此礼意犹在也岂可谓宗法废而诸子皆得为父后乎愚按朱子言礼有从俗者有决不从俗者合而观之可以见其权度
  又答郭子从曰所引剪屏柱楣是两事柱音知主反似是从手不从木也葢始者户北向用草为屏不剪其余至是改而西向乃剪其余草始者无柱与楣檐着于地至是乃施短柱及楣以拄其楣架起其檐令稍高而下可作户也来喻乃于柱楣之下便云既虞乃剪而除之似谓剪其屏而并及柱楣则误矣愚按此等处皆古人居丧次第不可草草
  又答郭子从曰古者一世自为一庙自后汉以来乃为同堂异室之庙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中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之语今国家亦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亦无一世一庙之法而一世一室之制亦不能备故温公诸家祭礼皆用以右为尊之説独文潞公尝立家庙今温公集中有碑载其制度颇详亦是一世一室而以右为上自可检看伊川之説亦误大抵今士大夫家只当且以温公之法为定也愚按以西为上之制前贤尽从之后人何必复为纷纷之论耶
  答叶仁父曰始祖先祖之祭伊川方有此説固足以尽孝子慈孙之心然尝疑其礼近于禘祫非臣民所得用遂不敢行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故古者大夫以下极于三庙而干祫可以及其高祖今用先儒之説通祭髙祖已为过矣其上世久逺自合迁毁不当更祭也愚按朱子于祭礼多主温公而不主伊川
  答余正甫论魏元成加服曰观当时所加曾祖之服仍为齐衰而加至五月非降为小功也今五服格仍遵用之虽于古为有加然恐亦未为不可也伯叔之服先儒固谓虽制服亦可然则徴议未为大失也至于论外祖父母止服小功则姨与舅自合同为缌麻徴反加舅之服以同于姨则为失耳抑此增损服制若果非是亦自只合坐以轻议礼经之罪恐与失节事雠自不相须也葢人之姿禀见识不同或明于此而暗于彼或得于彼而失于此当取节焉不可株连蔓引而累罪并赃也愚按如此论事最公若愚谓象山不知祔与迁为两事由于学术之差则又不可以此例
  又答余正甫论神坐上右云汉仪后主在帝之右不知见于何处若只是后汉志注中所引汉旧仪则与史之正文不同恐不足为防若别有防则又不可知也但礼云席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则是东向南向之席皆上右西向北向之席皆上左也今祭礼考妣同席南向则考西妣东自合礼意开元释奠礼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亦以右为尊与其所定府君夫人配位又不相似不知何也大率古以右为尊如周礼云享右祭祀诗云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汉人亦言无能出其右者是皆以右为尊也又若今祭礼一堂之上祖西考东而一席之上考东妣西则舅妇常聨坐矣此似未便也愚按此条当与郭子从祭礼论以西为上一条同看周君谟着朱子家礼祠祭图説深辨以西为上之非其亦未喻此与
  又答余正甫曰丧祭二礼别作两门居邦国王朝之后亦甚穏当前此疑于家邦更无安顿处也愚按观此则勉斋所辑其凡例仍定于朱子
  朱子文集巻六十八内有井田类説跪坐拜説九拜辨壶説深衣制度明堂説仪礼释宫社坛説巻六十九内有禘祫议汉同堂异室议君臣服议臣民礼议天子之礼释菜仪亲迎略诸篇留心古今制度皆非俗儒所及斯诚言礼者之阶梯也
  朱子文集巻七十内有记永嘉仪礼误字记乡射疑误二篇读仪礼者所当知
  又巻七十一偶读谩记云魏徴以小戴礼综彚不伦更着类礼二十篇数年而成太宗美其书录寘内府今此书不复见甚可惜也愚按今既有仪礼经传通解则徴书虽不存可矣

  读礼志疑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读礼志疑巻四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洪武孝慈録一书直是师心自用
  朱子文集巻七十四策试榜喻云问唐开元释奠仪设先圣神位于堂西东向先师位其东北南向初不云有像设及从祀诸子也今以当时人文章所记着考之则皆为夫子南面像门人亦像十二而图其余于壁是则开元之制施用于当时者亦无几耳愚按一代之礼逐时増改不同古今皆然如明之防典其不施用者多矣何怪乎开元之释奠仪哉今人或执一端以疑周礼者皆不通于时变者也
  宋人于铨选时必问其葬父母与否亦见于朱子策试榜喻此法大有益于礼教又文集一百巻劝谕榜内有云乡里亲知来相吊送但可协力资助不当责其供备饮食此一言大有益于防礼
  孔氏礼记卷首疏云古史考遂皇至于伏羲唯经三姓郑康成六艺论曰遂皇之后厯六纪九十一代至伏羲其文不同未知孰是方叔机注六艺论云六纪者九头纪五龙纪摄提纪合洛纪连通纪序命纪凡六纪也九十一代者九头一五龙五摄提七十二合洛三连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羲之前伏羲之后年代参差所説不一纬候纷纭各相乖背且复繁而无用今并畧之唯据六艺论之文及帝王世纪以为説也案易系辞云包牺氏没神农氏作帝王世纪云伏羲之后女娲氏亦风姓也女娲氏没次有大庭氏栢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浑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隂康氏无懐氏凡十五代皆袭伏羲之号然郑以大庭氏是神农之别号封禅云无懐氏在伏羲之前今在伏羲之后则世纪之文未可信用又太上贵徳郑注云太上帝皇之世孔疏云熊氏谓三皇称皇者皆行合天皇之星郑意则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故注中候敕省图引运斗枢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也然宋均注援神契引甄耀度数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谯周古史考亦然白虎通取伏羲神农祝融为三皇孔安国则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并与郑不同此皆无所据其言非也郑数伏羲女娲神农非谓其人身自相接其闲代之王多矣其五帝者郑注中候敇省图云徳合五帝坐星者称帝则黄帝金天氏髙阳氏髙辛氏陶唐氏有虞氏是也实六人而称五者以其俱合五帝坐星也散而言之则三皇亦称帝月令云其帝太昊是也五帝亦称皇吕刑云皇帝清问下民是也愚按此等处只宜分别诸家之説存而不论可也
  礼器云礼者体也祭义云礼者履此者也故郑康成云礼者体也履也统之于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此与朱子所云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亦大畧相似但郑遂以周官为体仪礼为履周官为礼仪三百仪礼为威仪三千则拘矣
  经文用字有对文散文之不同又有古今之不同如幼子常视母诳疏云古者观视于物及以物视人则皆作示傍着见后世观视于物作示旁着见以物示人单作示字又户外有二屦疏云古人之言无问单之与复皆名为屦今人言屦正谓单者也此皆古今之不同也母蜡席孔疏云蜡犹躐也席既地铺当有上下将就坐当从下而升当己位上不发初从上从上为躐席也玉藻所云者自是不由席前升与此别按集説即以玉藻之躐席为蜡席恐非是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右疏云门以向堂为正右在东集说止云闑东为右欠明
  拾级聚足郑注云拾当为涉声之误也集説却将拾字正解作涉字不是
  帷薄之外不趋疏云薄帘也愚按贾生治安策帷薄不修即此薄字
  奉席如桥衡郑注云桥井上防橰疏云左昂右低如桥之衡衡横也集説却云如桥之髙如衡之平解来却相反
  孔疏云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者谓东西设席南乡北乡则以西方为上头也所以然者凡坐随于隂阳若坐在阳则贵左坐在隂则贵右南坐是阳其左在西北坐是隂其右亦在西也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者谓南北设席坐在东方西向是在阳以南方为上坐在西方东乡是在隂亦以南方为上亦是坐在阳则上左坐在隂则上右按集説于此条载朱子之説似不如孔疏之详孔疏又曰此据平常布席如此若礼席则不然案乡饮酒礼注云賔席牖前南面主人席阼阶上西面介席西阶上东西与此不同愚按曲礼所言是并坐之上下乡饮酒所言是对坐之上下恐不当引此説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燕礼乡饮礼皆不云拜受于尊所集説吕氏云以礼与侍饮异也孔疏云疑是文不具耳愚按孔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