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蒙引

  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曽子之守约
  孟子之不动心其原葢出于此下文详之葢谓孟子之不动心在集义以养浩然之气而孔子此言正以直养气之説也是孟子得之于曽子曽子得之于孔子者也故曰其原葢出于此然孟子之不动心寔兼知言养气而养气中许多节目皆未及也故又曰下文详之此详字与下文又详告之以其故者同饶氏之説少异 孟子之不动心其原葢出于此承上句反身循理説
  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此承孟子我四十不动心及告子先我不动心之言而问也丑问虽两平孟子只述告子之不动心者而论防之亦就见得已之所以不动心者也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芟二条第二条出下题】
  于言有所不达【注】言自己之言也言之所以不达其病本出于心今乃不求其理于心盖以若求其理于心则心为之挠乱矣告子只要制得心定以论性数章观之可见 愚始以不得于言之言为告子自己言后以知言一节集注云彼告子不得于言而不肯求于心则又以为他人之言为疑今观云峰胡氏注云或疑两言字不同告子不得于言己之言也孟子知言天下之言也应之曰理一而已告子于已之言且不能反求其理如何能于天下之言而求其理孟子于天下之言能究极其理则于己之言可知也以此证之则告子不得于言为己之言益信而与孟子知言者相反亦自不相妨矣理虽一而界限却要分明且知言节注云至为义外之説则自不免于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无所疑哉益见其为自己之言无疑矣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芟四条减一百六十四字】
  不得于心而不求助于气者如何曰如一事之失心所不安也则力制其心既徃不咎不复用力追改前事之失彼以为用力追改则心为之动矣只是劲把心制住岂是自然能不动 不得于心亦须求于气如有客来访我却不礼待他此是心不安处则当追而谢之如学者理有不明是不得于心也则当览观乎经史质问于师友以求其明此皆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之事便是求助于气处要之心与气未始不相通也 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者直恐动其心也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又恐气反动其心也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动之速也如此不动心是诚亦不难愚谓告子实未尝不动心何以言之不得于言不得于心便是动心了也故曰防然无觉悍然不顾而已然其心终有必不安者不动心岂有两种道理邪如北宫黝孟施舎各有所主而暂能不动然主非其主恐皆不免于静中之动呜呼防矣孟子岂不知哉对公孙丒氏子云云耳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之所以不可者诚以言之病不病正出于心也然则其勿求于心之不可也断矣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所以为可者盖心为气主本非气所能助今心既违理而不安矣求助于气何益此所以为急于本而缓其未其实亦不是能急于本但以所缓者未为急于本耳然学问之道苟心不安亦可求助于气本末亦不可相无但要从根本上正起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谓之仅可则有不可在矣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如何为急于本而缓其末曰心者气之主也力制其心而不为气所动是亦知心之为重也此只求力制其心上説急于本若正论急于本则须是特其志方是此特据告子而取其彼善于此者耳
  夫志气之帅也【芟一条减四十字更定次序】
  如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行等皆一气之寓也一惟心所役运非志为气之帅乎目之视人但知其为目之视而不知其所以视者心实使之也耳之听人但知其为耳之听而不知其所以听者心实使之也云云 辅氏曰不言心而言志者心之动而有所之处也但志则就其动处言故尤切耳下文又言是气也而反动其心亦可见矣 气体之充也气自是气体自是体自手至足都是体气则行乎体之中体无气则馁而不能运动矣故曰气体之充也 气贯乎一身之间而主于一心上既曰志气之帅则气非志之卒徒而何所以朱子直出卒徒字亦本吕氏克己铭
  夫志至焉气次焉【芟一条移一条入下题】
  至字与次字对犹云第一件也
  无暴其气【芟五条畧更次序】
  愚谓气固气也无暴其气则亦有志在焉下文善养浩然之气自有持志在故云峰云养气之功在集义而所以集义者在敬以持志 此无暴字兼直养而无害 夫志气之帅也至无暴其气全是破他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之説以见内外本末交相培养而不可只力制其心而不求助于气也其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一句已断以为不可了故不复论然此处虽不多斥破他至下文详知言处自是不破之破矣 注急于本【心】而缓其末【气】失于外【言】而遂遗其内【心】内【心】外【气】本【心】末【气】交相培养 两本末字皆同两内外字则惟内同而外不同失于外之外指言内外交相培养之外指气 致养其气【注】潜室陈氏曰必言致者见养气之难须以集义为本又无正忘助长之弊方为能致养也故曰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可见要致养不是易事此则孟子之心所以未尝必其不动而自然不动
  之大畧也此处孟子未尝正言己之心所以不动处只是即告子之言而以己意论断之然亦可以槩见其所以异于告子者矣至丒问夫子恶乎长然后正告之曰云云是详告之以其故也 持志养气正孟子之所以不动心者而乃只曰不动心之大畧何也盖其所以不动心还有两端一端是知言今此所云只是养气一端故下条注云孟子又详告之以其故也详畧相对况此亦但云云而已矣至于至大至刚配义与道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有事勿正勿忘勿助许多曲折俱未之及又非只是大畧而何 问持志与无暴其气孰重曰论理持其志为重论孟子此节之意则无暴其气为重盖自夫志气之帅也至无暴其气俱是以破告子勿求于气之説言云云岂可以勿求于气下节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亦重在气一边
  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孟子言气次焉次者即次之谓也【此处即字不必提】依丒之问意则是认次字为后字义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义理之防须至茧丝牛毛处
  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减十九字】
  志壹动气则志固不可不持气壹动志则气亦不可以暴彼告子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抑何其不知此义邪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兼善恶説不可专就恶边説
  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芟五条减一百二十字更定次序】气动志不止于蹶趋凡视听言动气用事到胜处皆能动志所以説致养其气自蹶趋而言则当是谨慎步履之间不使至于蹶趋是为不暴其气也 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此气之不出于志者也若持志工夫到则亦不至有蹶踬及妄奔趋 气壹则动志人多要主不好者言盖以蹶者趋者之反动其心为证是未然也孟子举其易见者以晓公孙丒云耳且如圣人之论恕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只是从不好边説然要之己所欲者则以施于人亦此理也又如下文知言只説诐辞知其所蔽等都是自不好者一边説然言之病者既知其所以然则言之不病者亦知其所以然必矣岂可谓恕只是推不好者于人知言只是知那不好者之言哉近时学者读书论理此等执泥不可不説破
  敢问夫子恶乎长【芟六条减五十一字】
  上文孟子总是言告子之不动心出于强制我则异于是于是丑问孟子不动心不待强制而自然不动者是果何所长而能然孟子乃言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盖惟知言则于天下之理无所疑养气则于天下之事无所惧此其所以不待强制其心而自然能不动者也 我知言此是尽心知性时事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即存心养性所成就也 孟子曰我知言告子曰不得于言此乃易大传系辞焉以尽其言之言也合天下言者也言字就粘带事物故曰知言者尽心知性于凡天下之言无不有以究极其理而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理者事物之理也惟于理有所不达故其言有所不究知也 知言知也养气行也知言浩然举成功言其用功则在精义集义上 孟子一生受用只是精义集义二者精义故能知言集义故能养气精义者大学所谓格致论语所谓博文孟子所谓尽心知性尧舜所谓惟精者也集义者大学所谓诚意正心修身论语所谓约礼孟子所谓存心养性尧舜所谓惟一者由此而往则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矣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芟七条移二条入上题畧改次序】谓之浩然之气则是气本浩然也善养者亦顺而不害之谓耳非谓必善养然后浩然也 养气者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事皆合义自反常直而此气自然发生于中者也或失养或助长皆非善养也 浩然盛大流行之貌辅氏云盛大谓气之本体流行谓气之大用愚亦谓盛大盖所谓至大之意流行盖所谓至刚之意辅氏于至大至刚下注亦云气即所谓体之充者然则谓气体之充也为浩然之气可乎曰且未可也何也彼只承告子勿求于气之气説来未正名其为浩然之气也况此于浩然之气亦析而释之曰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气即所谓体之充者盖恐人以浩然之气为非体之充之气故如此解耳其实体之充之气本自浩然也 告子之学与此正相反【注】孟子知言而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则亦防然无觉而已孟子善养浩然之气而告子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则亦悍然不顾而已 问他书不説养气只孟子言之何故朱子曰这源流便在那个心广体胖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处来
  曰难言也
  非终不言也言不得也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芟四条第二条出下题更定次序】此一节正言浩然之气是这般様子气之体段也直养无害轻説下塞乎天地之间即是至大至刚但必直养无害方全得此气之体段耳故云本体不亏而充塞无间 至大至刚即是浩然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即是复于浩然者矣浩然字本都该了因丒问何谓浩然之气故又为之状其体段如此至大至刚只是説无事不做得但理所当尽者皆
  能为之此便是塞于天地之间 至大初无限量盛大也至刚不可屈挠流行也其体段本如是也辅氏以为举体以兼用者非也体段犹云形象模様耳非体用之体
  以直养而无害【芟四条移一条入上题】
  本文曰以直养而注曰惟其自反而缩则得其所养犹文言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而程传曰敬立而内自直义形而外自方皆是先儒剖析精防处盖养气工夫只在直上不在养上故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其为气也至大云天地之间此所本论气之本体若非直养无害则所谓本体者不可见矣故并言之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芟四条减六十九字】
  义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注】朱子曰道义别而言之则道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即所谓天理之自然义则吾心之能裁制者所用以处此理也即所谓人心之裁制 道者天理之自然犹云在物为理也义者人心之裁制犹云处物为义也 合而有助之意【注】云峰曰所谓合即延平所谓一滚出来之意所谓助即延平所谓衬贴之意皆误认延平之防矣盖延平所谓衬贴者实兼合而有助二意但凡物之衬贴者皆必是有合延平又恐人为气与道义相配是两物故曰一滚出来以见理气之相依浑合而无间也 不是以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之后方能配义与道此本是一时事 配义与道正是説他不动心处上节直养无害正是説他善养浩然之气处盖善养浩然之气则自然不动心故集注曰养气则有以配乎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惧也然其实不是今日善养浩然之气明日方能不动心 亦有理直而气不能配之者今有兄弟两人同是一项事同为人所诬其一气弱者只是此理而发不透彻只伸説得三五分其一有气者亦只是此理发便十分透彻自是能动人之听则气之合乎道义而有助亦可见其大意矣
  无是馁也【芟五条减四十七字】
  气是人之所以充满于身者也盖无此气则无以充其体而馁矣馁则道义无所配而不免于疑惧矣安能不动心 馁字对充字无是谓无此气也馁体不充也大注云若无此气则其一时所为虽未必不出于道义然其体有不充则亦不免于疑惧而不足以有为矣疑惧而不足以有为贴在馁字下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正言气之功用也无是馁也特反言以明之耳非并举之词也 言人能养成此气【注】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此正所谓养成也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同一义也谓之集义则是事事皆合义谓之义袭则只是一二事合义而已盖养气者只要在义上做工夫不要于气上着力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正以此 朱子曰是字与非字对袭字与生字对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云尔又曰生是自里面生去取是自外面取来 云峰曰集义只是以直养义袭而取即是有所作为以害之然则所谓直养而无害者正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据理而言则有义有道据尽此理而言则只是集义 是集义所生不兼言道饶氏曰道体义用体上无做工夫处故只説集义为是也但其上云浩然之气其体配道其用配义此説似戾盖配义与道皆是就行处説故曰使其行之勇决无所疑惮也饶氏又云无是馁也是无气则道义馁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是无道义则气馁此説尤谬二馁字本同也皆谓体不充 言气虽可以配道义而其养之之始云云此始字正对上条注养成此气之成字盖气之始养也则气实资理以生而气之养成也则理又资气以行 论集义所生则义为主论配义与道则气为主 或説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是带下句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説非是盖上文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内就有个心在故注云自反常直是以无所愧怍无所愧怍即慊于心也非义袭而取之则正与集义所生相反説而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正所以发其意也此三句皆见得义内处注云然则义岂在外哉亦通管上三句词虽不管意亦自管到
  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芟三条】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如何见得义之在内盖心之慊否一系于义之得失此见义之属于心处而告子以义为外则必不能集义以求慊于心而是浩然之气无自生矣 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不可谓指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説大注只是因举以证之耳故曰即外义之意又曰详见告子上篇 外义故不能集义何也以其不知其为吾性所固有而不复以为事也 上文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即外义之意【注】盖不得于言言中自有义也注云不求其理于心义即理也其理即言中之义也 如何不得于义便心不慊岂非以义与心根脉相连邪盖仁义礼智信是心内物也此义字又该仁义礼智信单言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