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子


  (2)何氏焯云:“‘而’下疑脱‘不’字。”

  (3)孙云:“宋本《尔雅疏》作‘关(关)’。”按“关(关)”当作“闳(闳)”,“宏”、“闳(闳)”古字通。

  (4)《尔雅释诂疏》引《广泽篇》。注作“此皆大,有十余名而同一实”。

  赎人。(1)

  校正:

  (1)吴任臣《字汇补》引《广泽篇》云:“赎人也。”案《吕氏春秋察微篇》云:“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见之以细,观化远也。”又见《淮南子》《道应训》、《齐俗训》。《尸子》所云“赎人”,疑亦谓此事也。

  绰子

  尧养无告,(1)禹爱辜人,(2)汤武及禽兽,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远也。圣人于大私之中也为无私,(3)其于大好恶之中也为无好恶。舜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舜不歌禽兽而歌民。(4)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罪,朕身受之。”(5)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苟有仁人,何必周亲?”(6)文王(7)不私其亲而私万国。先王非无私也,所私者与人不同也。(8)

  校正:

  (1)《庄子天道篇》:“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

  (2)《说苑君道篇》:“河间献王曰:‘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庄子则阳篇》:“至齐,见辜人焉。”《释文》:“辜,罪也。”李云:“谓应死人也。”

  (3)“尧养”以下见《长短经大私篇》,无“汤武及禽兽”句。案《吕氏春秋异用篇》云:“汤之德及禽兽。”《简选篇》云:“武王行赏及禽兽。”是汤武及禽兽之证也。

  (4)《文选琴赋注》引《尸子》曰:“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是舜歌也。”《礼记乐记疏》云:“《圣证论》引《尸子》及《家语》难郑云:‘昔者舜弹五弦之琴,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疑《尸子》本止二语,而肃合《家语》称之也。又见《史记乐书索隐》。《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韩诗外传》四引《传》曰:“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而治天下。”《淮南子诠言训》云:“舜弹五弦之琴,而歌南风之诗,以治天下。”又《泰族训》云:“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越绝书》十三:“范子曰:‘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新语无为篇》云:“昔舜治天下也,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风俗通声音篇》云:“《尚书》:‘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

  (5)《墨子兼爱下》:“汤曰:‘惟子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天今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论语尧曰篇》作:“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吕氏春秋顺民篇》又作:“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与《周语上》内史过引《汤誓》同。

  (6)《墨子兼爱》中云:“昔者武王将事泰山,遂传曰:‘泰山:有道曾孙周王有事。大事既获,仁人尚作,以祗商夏,蛮夷丑貉,虽有周亲,不若仁人,万方有罪,维予一人。’此言武王之事。”《论语尧曰篇》作:“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按此以为文王语,与《墨子》异。

  (7)原脱二字,据《长短经》补。

  (8)“汤曰”以下见《长短大私篇》。

  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枞。(1)

  校正:

  (1)《尔雅》《释山》、《释木》注又疏,《类聚》八十九。

  处道

  孔子曰:“欲知则问,欲能则学,欲给则豫,欲善则肄。”国乱,则择其邪人而去之,则国治矣;胸中乱,则择其邪欲而去之,则德正矣。天下非无盲者也,美人之贵明目者众也;天下非无聋者也,辨士之贵聪耳者众也;天下非无乱人也,尧舜之贵可教者众也。孔子曰:“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1)上何好而民不从?昔者勾践好勇而民轻死,灵王好细腰而民多饿。夫死与饿,民之所恶也,君诚好之,百姓自然,而况仁义乎?(2)桀纣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乱,而关龙逢、王子比干不与焉,而谓之皆乱,其乱者众也;尧舜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商均不与焉,而谓之皆治,其治者众也。(3)故曰:“君诚服之,百姓自然;卿大夫服之,百姓若逸;官长服之,百姓若流。”夫民之可教者众,故曰“犹水”也。

  校正:

  (1)“君下”原本有“子”字,衍。《后汉书吕强传》引云:“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章怀注云:“‘杅’字亦作‘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引:“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圆水圆。’”《荀子君道篇》云:“君者,盘也,盘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

  (2)《管子法法篇》云:“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则民轻死,上好仁则民轻财,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七主七臣篇》云:“主好本则民好垦草莱,主好货则人贾市,主好宫室则工匠巧,主好文采则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吴王好剑而国士轻死。死与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恶也,然而为之者,何也?从主之所欲也。而况愉乐音声之化乎?”《韩非子二柄篇》云:“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晏子外篇》同。《墨子兼爱中》云:“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和合之。焚舟失火,试其士曰:‘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是故子墨子言曰:‘乃若夫少食恶衣,杀身而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若苟君说之,则众能为之。况兼相爱交相利,与此异矣。’”《淮南子主术训》:“灵王好细腰,而民有杀食自饥也;越王好勇,而民皆处危争死。”《楚策》:“莫敖子华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要,楚士约食,冯而能立,式而能起。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恶,就而不避。章闻之:其君好发者,其臣抉拾。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诚好贤,皆可得而致之。’”《荀子君道篇》“灵王”作“庄王”,《尹文子》亦云:“楚庄爱细腰,一国皆有饥色。”《御览》三百七十引《尹子》,孙本误以为《尸子》异文。

  (3)“尧舜”以下见《御览》八十。刘子《新论从化篇》云:“楚灵王好细腰,臣妾为之约食,饿死者多;越王勾践好勇而揖斗蛙,国人为之轻命,兵死者众。命者,人之所重;死者,人之所恶。今轻其所重、重其所恶者,何也?从君所好也。”又云:“唐尧居上,天下皆治,而四凶独乱,犹曰尧治,治者多也;殷纣在上,天下皆乱,而三仁独治,犹曰纣乱,乱者众也。”皆本《尸子》此文。《长短经势运篇注》引,“桀纣”以下作《慎子》,疑误。

  德者,天地万物得也;义者,天地万物宜也;礼者,天地万物体也。使天地万物皆得其宜、当其体者,谓之大仁。(1)食所以为肥也,壹饭而问人曰奚若,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今人皆壹饭而问奚若者也。(2)善人以治天地则可矣,我奚为而人善?仲尼曰:“得之身者得之民,失之身者失之民。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知反之于己者也。”(3)以是观之,治己则人治矣。

  校正:

  (1)“德者”以下见《长短经政体篇注》,“当其体”下无“者”字。

  (2)“食所以为肥”以下见《长短经善亡篇》,末句作:“譬今人皆以壹饭而问人奚若者也。”

  (3)《吕氏春秋先己篇》云:“哀公曰:‘有语寡人曰:为国家者,为之堂上而巳矣,寡人以为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闻之:得之于身者得之人,失之于身者失之人。不出于门户而知天下,治者,其惟知反于己身者乎?’”《说苑政理篇》又云:“卫灵公谓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谨之于庙堂之上而国家治矣,其可乎?’孔子曰:‘可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之己者也。’”《孔子集语》引“恶人者”以下为《尸子》。《老子》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尸子》所本也。

  神明

  仁义圣智参天地。天若不覆,民将何恃何望?(1)地若不载,民将安居安行?圣人若弗治,民将安率安将?是故天覆之,地载之,圣人治之。圣人之身犹日也,夫日圆尺,光盈天地。圣人之身小,其所烛远。(2)圣人正己,而四方治矣。(3)上纲苟直,百目皆开;德行苟直,群物皆正。政(4)也者,正人者也。身不正则人不从。(5)是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不施而仁。(6)有诸心而彼正,谓之至政。今人曰:“天下(7)乱矣,难以为善。”此不然也。夫饥者易食,寒者易衣,(8)此乱而后易为德也。(9)

  校正:

  (1)《文子道原篇》云:“天之道,常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万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知怨。”

  (2)“圣人之身犹日”以下见《初学记》十七。《御览》三两见,一云:“圣人以日圆盈尺,光满天下。圣人居高明烛,弥纶六合。”《天中记》一作:“圣人居室,弥纶六合,犹圣人之身小,其所烛远矣。”《诸子汇函》又作:“圣人居室,而所烛弥纶六合。”疑皆误。《吕氏春秋勿躬篇》云:“圣王之德融乎?若日之始出,极烛六合。”《韩非子内储说上》云:“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

  (3)《御览》四百一无“矣”字,下有“故曰天地之大府”一句。”《初学记》十七作:“圣人中一正己也,故曰天地之府。”

  (4)原作“正”。

  (5)《论语颜渊篇》:“孔子曰:‘政者,正也。’”《子路篇》:“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6)《文子上仁篇》:“老子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

  (7)原脱。

  (8)《孟子公孙丑篇》云:“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

  (9)以上诸篇并见魏徵《群书治要》,据他书补《劝学篇》三条,《仁意篇》二条,《广泽篇》二条,《绰子篇》一条。

  (尸子卷上终)尸子校正卷下说明

  《尸子》一书,《汉书艺文志》著录为杂家,其后各家著录,或在杂家,或在法家。其篇幅,《汉书艺文志》所载曰二十篇,《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二十卷。尸子其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称其为楚人,《汉书艺文志》称其为鲁人,刘向《别录》称其为晋人。《汉书艺文志》班固自注:尸子“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然《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曰“楚有尸子”。裴骃《集解》曰:“刘向《别录》曰:‘楚有尸子,疑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之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入蜀。自为造此二十篇书,凡六万余言。卒,因葬蜀。”司马贞《索隐》亦曰:“按尸子名佼,音绞,晋人,事具《别录》。”

  《尸子》原书自宋以后佚失,清代先有惠栋刻《尸子辑本》三卷,又有任兆麟刻《校订尸子》三篇,继有孙星衍刻《尸子集本》二卷。至嘉庆十六年(1811),汪继培据三人辑佚,重加厘订,成《尸子校正》二卷。其书以唐代《群书治要》所载《尸子》部分为上卷,以散见各书之文字为下卷,另集各辑本所违错及误收文字为《存疑》,附于书后,故吕思勉《经子解题》称之为“实最善之本也”。

  《尸子》一书自清及近代以来,学者多视为伪书。然吕思勉先生《经子解题》称今本《尸子》,“据今所辑存者,十之七八皆儒家言……此书盖亦如《吕览》,兼总各家而偏于儒……实足以通儒、道、名、法四家之邮。”又称:“其文极朴茂,……今虽阙佚已甚,然单词碎义,足以取证经子者,实属指不胜屈……此外典制故实,足资考证者尚多。”按战国之际,学者多有能涉猎百氏、不主一家者,如韩非于师承则为儒家之荀卿,于学理则为道家之老聃,儒道名法自相通,而不止于相绌相非也。观其《广泽》一篇从容平章墨子、孔子、皇子、田子、列子、料子之语,岂难明此?《尸子》恐亦如《四库》馆臣所论《慎子》,“道德之为刑名,此其转关”者欤?是邪非邪,亦所谓可与通达者道,难为固陋者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