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集藏
- 小说
- 补红楼梦
补红楼梦
宝钗等看着园中吹灭了灯火,回到怡红院中,与湘云、岫烟、宝琴大家谈论。湘云道:“想起从前咱们在一块儿玩的时候,也不觉的怎么样,怎么这会子倒都瞧着他们玩了。”薛孝哥、桂芳、遗哥、梅春林、薛顺哥、薛宛蓉、梅冠芳都道:“我们今儿才玩的好好儿的,怎么又都歇了呢?妈妈,明儿早些点灯罢,让我们好多玩一会儿的。”宝钗道:“明儿不玩马灯了。”桂芳道:“马灯很好,怎么倒不玩了呢?”宝钗道:“还扎了五条好龙灯呢,明儿玩龙灯罢,过一天再玩马灯。”宝琴道:“姐姐,怎么不弄个春灯谜儿玩玩,也给他们猜猜,倒不好么?”湘云道:“好啊,记得头里老祖太太兴过春灯谜儿的,倒是弄几个给他们猜猜,倒有趣儿。他们或是会做的,也给他们学做几个,何等不好呢?”宝钗道:“明儿且玩一天龙灯。后儿十五上元佳节,另外做四盏灯儿,上头单贴灯谜。你们大家都写几个在上头,也不用过于深远,倒是浅近些的给孩子们好猜。”岫烟道:“这很好,别的我不很会,这个你交给我就是了。”说着,就收拾归寝。
到了次日,傅秋芳梳洗已毕,来到栊翠庵中,见了惜春,请安已毕。秋芳道:“昨儿晚上园中放灯,姑娘怎不出去看看热闹呢?”惜春道:“昨儿我听见说放灯,在门外去看了一看,虽不十分明白,也略见一斑了。”秋芳道:“十八日才止,还有几天热闹呢!灯不但多,而且新奇别致,实在与众不同。我特来请姑娘今儿晚上过去看看,横竖不远,总在园子里头。还有史姑太太、三姑太太、薛舅太太、梅姨太太、陈姨太太、甄姨太太、周姑奶奶这些人都在这里,只怕他们过会子还要到这里来呢!”惜春道:“你去向他们说,教他们不用到这儿来。我今儿点灯的时候,总到园子里去,在那里会罢。没的又惊动他们到这儿来,做什么呢?”
秋芳答应了,出了庵来,回到沁芳亭上,只见众人都在那里看着整理桥边、水面的各样灯呢!秋芳道:“今儿晚上,四姑娘还过来看灯呢!”探春笑道:“这是大奶奶你去请的,要是别人,任是谁才请不动他呢!”李纨道:“我看四姑娘近来又随和了好些,都不像那么固执了。”秋芳道:“才刚儿他也说的,昨儿晚上听见园里放灯,他也在门外边来望了一望的。故此我一请他,他就来了。他还说恐怕姑太太、姨太太们要到他那里去,可不敢当,晚上总在这里会就是了。”宝钗笑道:“这可越发温厚和平的了不得了。”大家说笑了一会儿。
到了晚上,各处点起灯来,惜春果然来了,与大家相见。大家又告诉他,昨儿是马灯,今儿是龙灯,明儿上元佳节各灯俱有,还有春灯谜儿呢!惜春道:“各样灯虽然好,倒不如灯谜儿有趣,也给孩子们长些聪明见识。这么说,我明儿还要来呢!”宝钗道:“今儿没有空儿,到明儿才能料理灯谜儿的事。我一个人也算不得什么,还要大家来帮着弄几个呢!”
说着,邢、王二夫人并尤氏、蒋氏、胡氏、小红等都进园来了。李纨、平儿、宝钗等便与湘云、探春等把那些七岁、八岁的哥儿、姐儿们留下了十三个来,又把十二三岁的小厮们又挑了十三个上去,仍是五十个人,又教秋水、紫云等都来帮着装束停当,每十个人玩一条龙灯,共是五色五条纱龙灯。又挑了七名小厮,合着那七八岁的哥儿、姐儿共二十个人,各执五色云灯,在四方围绕。那五条龙灯,翻来覆去,左右上下,四处盘旋,或分或合,团团飞舞,首尾活动,旋转自然,在那山坡之下空阔地方施展开了。锣鼓齐鸣,果然比着马灯更觉好看。
邢、王二位老太太又与惜春等众人,到大观楼上去看,只见四方花灯遍满,一片光辉映着一天明月。远远望去,只见那五条龙灯飞舞前去,直到那石头牌坊跟前,由左而右,由右而左,俱穿中而过,总在牌坊三方出入,上下盘旋。那五色云灯,便团团一转围住不动。又见四条龙灯,蟠住了石头牌坊四柱,只一条龙灯从三门出入,穿插盘旋。一会儿这条龙灯,又蟠在柱上,那柱上的龙灯又换下一条来,一样从三门出入,层层翻覆,滚滚旋绕,周而复始。那五条龙灯,直搅得人眼花撩乱。
邢、王二夫人与大家看了一会儿,便都下楼来了,招呼李纨等教他们都歇着罢,宝钗便教秋水、紫云前去知会。他们二人过了沁芳桥,直到牌坊之前,将那拿五盏珠灯的人一起叫回。只见那五盏宝珠灯高举,一齐都到大观楼下来了。那五条龙灯,见宝珠灯去了,便也都随后跟着滚滚而来。那五色云灯,后面拥着,一齐都到大观楼下。大家忙与他们接下灯来,将衣服整理好了,丫头们倒上茶来,大家都坐下喝茶。于是,邢、王二夫人与众人等便都各自回去了。
这里惜春道:“明儿的春灯谜,你们也该早些料理了。”宝钗道:“今儿才糊了四盏纱灯来,灯谜儿只好明早再说罢。四妹妹若高兴,明儿可以代作几个儿,使得么?”惜春笑道:“这个还可以,我明儿带几个来,就是了。我这会子,也回去了。”秋芳便教秋水送四姑娘回去。惜春道:“满园子里的灯,又有月亮,还要人送做什么呢?”秋芳道:“紫鹃姐姐又没来,姑娘一个人怎么回去呢?”宝钗道:“秋水姑娘送了四妹妹去,他一个人也不好回来的。”因教紫云同着送去,两人便一起回来,也有伴儿。于是,秋水、紫云二人送了惜春回去。
这里也便叫人吹了灯火,大家各自分头而去。湘云、岫烟、宝琴三人,回到怡红院中坐下。湘云道:“我想灯谜儿倒是雅俗共赏的好。头里琴妹妹做的十首怀古诗虽然好,未免太深了些,难猜呢!”岫烟道:“过于粗俗了,也不好。”宝钗道:“我们这会子,且先说两个儿看看呢!”未知说的是几个什么灯谜,须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春灯谜儿童清夜戏 闹花灯闺阁赏元宵
话说湘云、岫烟、宝琴与宝钗谈论灯谜,宝钗道:“我们这会子,且先说两个儿看看呢!”宝琴道:“那个‘花’字,猜‘萤’字的很好,只怕也还深了些罢。我且说两个字,你们猜猜看?‘吴头楚尾,乍问君平。’”湘云道:“这不是‘足下’两个字么?”宝琴笑道:“是的。”岫烟道:“我也有两个字,给你们猜一猜。‘霸王不是楚霸王,霸王自刎在乌江。‘”湘云道:“这两个字倒难猜呢!”宝钗想了一想道:“这两个字,是从前祖老太太的丫头的名字。”湘云道:“是谁叫这个名字,是那两个字呢?”宝钗道:“上一个字是‘非羽’,下一个字是‘羽卒’。”宝琴道:“好啊,是‘翡翠’两个字呢!”大家又说了几个,方才收拾归寝,道:“不用说了,天也不早了,早些睡罢,明儿起来再说。”于是,到了次日,乃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是晚酒筵,贾政等仍在荣禧堂上,内里酒筵却摆在大观楼下。邢、王二位老太太与邢岫烟、李纹、李绮、史湘云、薛宝琴、探春、巧姐、薛宛蓉、梅冠芳、贾明珠在当中坐了两席,右边两席是尤氏、宝钗、惜春、蒋氏、胡氏、傅秋芳、小红、薛孝哥、贾桂芳、史遗哥、贾祥哥、贾福哥、贾祺哥、周安哥、周照乘、甄素云,左边两席是李纨、平儿、马氏、秋水、鹤仙、椿龄、甄芝哥、贾蕙哥、贾杜若、周瑞哥、薛顺哥、梅春林、贾禧哥、贾月英、陈淑兰、贾绿绮。当下坐定,各席献上酒来。园中灯已点齐,明月正上,真是灯月交辉。
檐前添设了四盏大纱灯,上面春灯谜儿四方遍满。旁边摆设着许多荷包、香囊、宫扇、玉玩、笔墨等类各样彩物。酒过三巡,邢、王二夫人道:“今儿你们不用玩灯,倒是猜猜灯谜儿的好。头里祖老太太在日,也欢喜教人猜灯谜儿。这会子,你们会猜的,只管就瞧去罢,玩玩儿再来坐着喝酒也好。我们也看看你们谁会猜呢!”李纨、宝钗道:“你们能猜的,都过去瞧去罢,谁猜着了,谁得彩物。且猜一会子再过来喝酒。”
于是,薛孝哥、贾桂芳、史遗哥、甄芝哥、贾蕙哥、贾杜若、贾明珠、梅冠芳、薛宛蓉都下席来瞧灯谜儿。其余七八岁的还小,都不能猜,便不下来。这里六个哥儿、三个姐儿便在四盏灯前来,细细观看。
先是贾桂芳猜念那灯谜上道:“‘试看南方有一人,两枚葫芦腰间塞,喜逢甲乙东方生,怕见北方壬癸客。’这猜一个字的,可是个‘火’字么?”岫烟道:“猜的好,是个‘火’字。”
薛教哥又念道:“‘群牧亡羊亦世情,嬉游好女爱宵征,九霄不见云头月,自古春无三日晴。’这猜四个字的,可是‘君子小人’不是?”这是惜春做的,便道:“是的,好啊!你们都很会猜呢!”
薛宛蓉又念道:“单身机匠,难织龙袍。”细细想了一想,道:“这曹娥碑格,猜四个字的,好像是‘大红纱裙’四字,不知可是的?”宝钗道:“这个真亏你猜了,我这一个比前两个难猜多了。他们都说没人会猜呢,这会子,你一猜便猜着了,可见不可轻看了人呢!”探春笑道:“这真是‘后生可畏’了。”
说着,史遗哥又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猜四书一句的,可是‘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么?”探春道:“不是,这犯了‘难为’两个字了,再重猜呢?”遗哥又想了一会道:“是了,这是‘其余不足观也已’。“探春笑道:“这才是呢!”
甄芝哥又念道:“‘二人并肩,不缺一边,立见其可,十字撇添。’这四个字,该是‘天下奇才’呢!”湘云道:“好啊!芝哥儿,你将来必是天下奇才了。可贺!可贺!”
贾明珠又念道:“‘白舫青帘一叶舟,鸦鬟不载载苍头;要知春雨前溪绿,何必蓬壶远处游?’这咏物的,可是采莲船么?”岫烟道:“船,虽是船,采莲船就不切了。”明珠又想了一会,道:“是茶船儿不是?”岫烟道:“是了,在‘苍头‘上着真,便不错了,那底下两句自然也对了呢!”
贾杜若又念道:“‘三人同行,其一我也。’这个字,可是个‘秦’字?”岫烟道:“猜的有些意思,却还不是的呢!“杜若道:“不是‘秦’字,就是个‘徐’字。”岫烟笑道:“这才是呢!”
贾桂芳又念道:“‘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岭头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请问这打四书两句的,可是‘言近而旨远者,善言也’。”惜春道:“猜的就好,却还讹着些儿,不是呢!”桂芳又想了半晌,道:“我又想了两句,要再不是的,我就不猜这个了。”惜春道:“你又想了两句什么呢?”桂芳道:“我想的是:‘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惜春笑道:“实在好,我这个侄儿将来比兰大爷还要高些呢!”
梅冠芳又念道:“‘百炼钢成绕指柔,夫人城里擅风流,莫道锋无一割,良人投笔学封侯。’这咏物的,可是画眉的铅刀不是?”湘云笑道:“是的,猜的很好。”
贾蕙哥又念道:“‘水向石边流出冷。’这打古人名的,可是陶潜么?”岫烟道:“不是。”蕙哥又道:“不是陶潜,是陶泓。”岫烟笑道:“陶泓是砚瓦的别名,算不得古人。”蕙哥又想了一会,道:“是山涛不是?”岫烟点头道:“是了。”
甄芝哥又念道:“‘湘帘半卷雨来时。’这打一字的,可是个蓑笠的‘笠’字么?”探春道:“这个猜的又好。”
贾杜若又道:“这‘问管仲’三个字,打一个字的,可是个‘他’字么?”宝琴道:“是的,‘人也’两字合起来,可不是‘他’字么!”
薛宛蓉又念道:“这‘东风着地吹’五字,猜一个字的,可是草字头底下着一个西字,是个‘茜’字么?”宝琴笑道:“这个字,也很亏你会猜。”
贾桂芳又念道:“‘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危而不特,颠而不扶,将焉用彼?’这可是个拐杖子么?”湘云笑道:“是的。”
贾明珠又道:“这‘弄璋’两个字,猜一个字的,该是个外甥的‘甥’字罢。”宝钗道:“生男两个字合起来,可不是个甥舅的‘甥’字么,猜的好啊!”
贾杜若又道:“这‘达磨渡江’打《诗经》一句的,可是‘宛在水中央’么?”惜春笑道:“这么说起来,是人渡江皆可以得,又何必是达磨呢?你要在这上头想呢!”杜若又想了一会,道:“是了,是‘一苇航之’不是?”惜春点头道:“这才是呢!”
薛孝哥又念道:“‘一位假老虎,一位纸老虎,一位死老虎,一位小老虎。’猜四书四句四处。我先请问头一句可是‘望之俨然?’”岫烟道:“不是。”孝哥又:“‘俨然人望而畏之’,是不是呢?”岫烟道:“这是的,那三句呢?”孝哥又道:“那么四句是‘后生可畏’不是?”岫烟道:“是的,还有两句呢?”孝哥点头道:“原来四句,都是有个‘畏’字的,怪不得每句上头有个‘一位’,如何不说‘一个’呢?”甄芝哥听见了,便也过来瞧了。孝哥又道:“第三句是‘斯亦不足畏也已。”岫烟点头道:“是。”甄芝哥便道:“第二句是‘何可畏也’了。”岫烟笑道:“猜着两个,就好猜了。”
梅冠芳又念“‘为长者折枝,挟泰山以超北海。’打四书二句两处。我先猜下一句看是不是,请问这‘挟泰山以超北海‘,可是‘多见其不知量也’。”湘云道:“是的。”梅冠芳又道:“上一句,是‘犹反手也’了。”湘云笑道:“猜的好。我这个都好猜。”
杜芳又道:“这‘外甥都像舅’五个字,倒要猜两句四书,实在难呢。”想了半天,问了几句,都不是的。大家都说:“这个难的很,你如何不猜别的去?白糟蹋了功夫了。”桂芳道:“我已猜了半天了,到底要猜了这个去。”因又想了半天,猛然跌脚道:“是了,请问可是‘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么?”岫烟笑道:“这个真亏你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