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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
十二月辛丑朔[12],昌朝以贝州反书闻,内出札子下中书、枢密院,亟择将领往扑灭之,仍令澶州、孟州、真定府预设守备,毋至奔逸,其契丹贺正旦使当由它道至京师。王寅,遣宫苑使象州团练使入内押班麦允言、西京作坊使资州团练使王凯往贝州捕杀军贼,仍诏贾昌朝发精兵卫之。高阳关部署、马军都虞候、象州防御使王信闻贝州乱,亟领本路兵傅城下。甲辰,即以信为贝州城下招提都部署。丙午,河北转运司言:『贝州军民降者六百余人。』诏王信等:『军营在关城内而与为乱者,宜并行羁管之;非为乱者,常加晓谕,勿令忧疑。』是夜,有星大如缶,坠贼城中。丁未,诏:『诸道兵马已会贝州城下,令王信、麦允言、王凯、郝质速行攻讨。其转运使、提点刑狱官毋得与攻讨事。』庚戌,权知开封府、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壬子,诏:『访闻贝州城下军马多致杀戮,以邀功赏,其令贾昌朝及王信等严切约束,违者以军法从事。』癸丑,诏贝州有能缒索引官军致得城者,与诸卫上将军,赏钱一千贯。甲寅,知沧州、西上閤门使、荣州刺史高继隆为东上閤门使、知贝州,遣内侍何诚用赍敕榜招安贝州军贼。御史中丞高若讷言:『河朔重兵所积,今释贝州不讨,后且启乱阶,为四方笑。』不听。
八年正月甲戌,度支副使、工部郎中郑骧权河北转运使,仍就贝州经度军须。乙亥,明镐言:贝州距闉火,斩守闉三班奉职李兴。初,贝州城峻不可攻,乃谋筑闉,度用工
二万人,期三十日可与城齐,而贼亦于城上设战棚,与官军相当,名曰『喜相逢』。距闉将成,又为贼所焚,火三日不灭。既斩兴,乃用军校刘遵计,即南城凿地道而日攻其城,以牵制之。贝州民有汪文庆、郭斌[12]、赵宗本、汪顺者,自城上系书射明镐帐,约为内应,夜垂絙以引官军。既纳数百人,焚楼橹。贼觉,率众拒战。初,官军既登,欲专其功,断絙以绝后来者。及与贼战,兵寡不敌,与文庆等复缒而下。是夜,城几克。丙子,授文庆、斌西头供奉官,宗本、顺右侍禁。丁丑,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明镐副之。镐督诸将攻贝州城,久不下,帝忧之,问辅臣曰:『策将安出?』彦博乞身往破贼,故遣彦博宣抚,而改镐为副。先是,枢密使夏竦恶明镐,恐其成功,镐所奏请,辄从中沮之。彦博既受命,因言军事中覆不及,愿得专行。戊戌,诏许彦博以便宜从事。入内供奉官李德和为走马承受。贝贼谋窃出,要劫契丹使,明镐牒知之,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门。壬午,贼果以三百人夜出,伏发,皆就获之。丁酉,以降空名告敕、宣头札子三百道下河北宣抚使,以备赏战功。是日,彦博至贝州城下。官军攻贝州城北甚急,贼兵尽锐御之,而南城所穴地道潜达城中,贼初不觉也。
闰正月庚子朔,文彦博夜选壮士二百,衔枚由地道入,右班殿直曹竭等导之。既出登城,守陴者垂絙引官军,贼纵火牛,军稍却,军校杨遂援枪中牛鼻,牛还走,贼众惊溃,王则开东门遁。閤门祗侯张絪缘壕与战,死之。王信捕得则余党,保于村舍,皆焚死。则自反至败凡六十五日。遂,开封人也。
辛丑,文彦博遣李继和来告贝州平,赐继和锦袍、金带。彦博请斩王则于大名府,夏竦言所获非真盗,当覆视之。乃诏以槛车送则京师。甲辰,曲赦河北,赐平贝州将士缗钱,战没者官为葬祭之。兵所践民田除夏秋税。改贝州为恩州。乙巳,诏恩州置旌忠寺以追荐军士,又设水陆斋于京师普安院。戊申,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文彦博为礼部侍郎、平章事,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明镐端明殿学士、给事中,马军都虞候、象州防御使王信为威德军留后,入内副都知、宫苑使、眉州防御使麦允言为昭宣使、遂州观察使,西京作坊使、资州刺史王凯为泽州刺史,东上閤门使、荣州刺史、知恩州高继隆为引进使、陵州团练使,崇仪副使、真定府路都监张忠为西染院使、资州刺史,自余兵官各以功次迁,京朝官选人预军期者六十人,都虞候至士卒八千四百人,第其功为五等,第一等一百六十人转五资,第二等三百人转四资,第三等三百人转三资,第四等六百人转二资,第五等一千八百人转一资,其余赐缗钱有差。赠马遂为宫苑使。遂,开封人。初隶龙卫军,补散直,改三班奉职,为北京指使。闻王则叛,中夜叱咤,晨起诣留守贾昌朝请击贼,昌朝因使将榜入城招降,贼盛服见之,与饮茶,遂谕以祸福,辄不答。遂将杀则,而无兵仗自随。时张得一在侧,遂欲其助己,目得一,得一不动,遂奋然起,投杯抵贼,扼其喉,击之流血,而左右卒无助者。贼党攒刃聚噪,至断其一臂,犹骂则曰:『妖贼,恨不斩汝万段!』执遂,缚而支解之。则仓卒被殴,伤病数日,乃起。事闻,上叹息久之。则既诛,乃追赠,封其妻为旌忠县君,赐冠帔,官其子五人。后得杀遂者,骁捷卒石庆使其子剖心而祭之。乙卯,武胜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贾昌朝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加检校太师,进封安国公,以贝州平也。翰林侍读学士杨偕言:『贼发昌朝部中,至出大臣乃能平。昌朝为有罪,不当赏。』弗听。辛酉,降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皇甫泌监青州税,提点刑狱、祠部员外郎田京监郓州税,前知贝州、四方馆使、附州刺史裴德舆追三官,为池州团练副使,前贝州钤辖、皇城使李昭度追三官,为濠州团练副使,贝州都监、内殿承制文吉除名,长流梅州,监押、右侍禁赵惟一杖脊,配沙门岛。泌、京坐贼发所部,德舆、昭度并以妖党结集久而不察也。文吉、惟一皆懦怯弃城,而文吉颇宣律。得以减死论。
丙寅,磔王则于都市。丁卯,诛张得一,其弟兄悉坐降官,妻子论如律。得一以西上閤门使知贝州,视事八日而乱作,贼置得一州廨之西,日具食饮。初,贼取州印,语曰:『用讫却见还。』每见贼,必呼曰『大王』,先揖而后坐,坐必东向,又为则讲僭拟仪式。贼平,得一付御史台劾治,狱具,朝廷议贷死,中丞高若讷谓:『守臣不死自当诛,况为则屈乎?』得一坐弃市。得一既诛,其第当没官。翰林学士张方平言:『得一父耆,真皇宠臣也,此第本恩赐得一。今妻子免缘坐,耆在,且子众,辄没其第,于法不类。』诏还之。
二月甲戌,皇甫泌改知泽州,田京通判兖州。文彦博言:『恩州贼起,泌在河北,有供馈之劳。京到官未逾月,其家尝限贼,故复之。京初脱身趣南关,入骁捷营,抚士卒保州。振武兵焚民居欲应贼,京捕斩,乃定。贼遣其党崔象伪出降,京以其持妖言惑众,又斩以狥,由是营兵二十六指挥在外者皆慴服不叛,州民之居南关者,多与城中等,得不陷贼,京有力焉。京督士攻城甚力,贼系京妻子,乘城迫使呼曰:「毋亟攻城,城中将屠我辈矣!」京叱诸军益进攻,注矢仰射,杀其家四人。贼知京无所顾,乃牵妻子去。』寻以御史言其失察过轻,而忘家为国义重,不宜左迁,寻又改知江阴军。戊寅,右班殿直曹竭、真定府牢城指挥都虞候刘遵并为内殿崇班。贝州平,两人力居多,故优赏之。
三月丙午,赠恩州通判、国子博士董元亨为太府少卿,录其子沂为太常寺太祝。判官李浩子偃为县尉,俅南和尉,侃衡水尉。司理参军王奖子规觐清河令,齐开子康民、康功主簿,王奕子安宁、安世并为诸州司士参军。又赠东头供奉官、閤门祗侯张絪为右领军卫将军。
亲从颜秀之变
庆历八年闰正月辛酉。是夕,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为变,杀军校,劫兵仗,登延和殿屋入至禁中,焚宫帘,斫伤内人臂。其三人为宿卫兵所诛,王胜者走匿宫城北楼,经日乃得而捕者,即支分之,卒不知其始所谋。枢密使夏竦言于上,请御史同宦官即禁中鞫其事[14],且言不可滋蔓,使反侧者不安。参知政事丁度言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不可忍。固请付外台,穷治党与。』自旦争至食时,上卒从竦议。
争狱,据孙抃所作墓志并司马光《记闻》。
甲子,降勾当皇城司、建宁军留后杨景宗为徐州观察使、知济州,皇城使、康州刺史、入内副都知邓保吉落副都知,为颍州钤辖,左藏库副使、通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杨怀敏为文思使、贺州刺史,北作坊使、廉州团练使刘永年为洛苑使、英州刺史、蔡州都监,洛苑使、眉州防御使赵从约领陵州团练使,为濮州都监,供备库使、荣州刺史、带御器械王从善落带御器械,为曹州都监。从善等五人皆外迁,独怀敏领职如故,枢密使夏竦庇之也。先是,有诏释景宗等罪,御史中丞鱼周询、侍御史知杂事张昪、御史何郯等言:『殿庭所置宿卫,本为人主预备非常。今卫士自生变故,所为凶悖,意不可测。兼后来获余党最为要切,闻累传圣旨,令未得杀死而全不依禀,盖是本管臣僚惧见捕获之后勘得情理深切,所以容纵手下众人杀死,以图灭口,而轻失职之罪。情状如此,理无可恕。太祖朝,酒坊火发,本处兵士因便作过。太祖以本坊使副田处岩等不能部辖,并处极法。今乘舆咫尺,贼乱窃发,凶恶之状,无大于此。而居职者既不能察举,当宿者又不即擒捕,未正典法,何以塞公议?深恐朝廷法令从此宽弛。伏乞断自圣意,特降指挥,将应系勾当皇城及当夜直宿臣僚并等第重行黜降,用振威罚。所贵禁近之司不敢旷慢。』从善等既外迁,郯等又再具奏,乞罢绌怀敏,言:『伏缘卫兵窃发,凶悖至甚。怀敏适居官守,不能先发奸谋,致盗入宫闱,惊骇御寝,未行谴谪,深屈典章。乘舆所系至重,今文武多士以朝廷独宽怀敏,有心者无不愤激,有口者无不惊嗟,以至里巷愚民,亦皆腾沸。国家用刑,当示公共,不可以一近习,致失众心。』寻有诏:『怀敏落入内副都知,与在京差遣。』郯等又言:『怀敏与邓保吉俱是勾当皇城司,贼发之夜,怀敏正当内宿,责其旷职,合重一等。今保吉等例授外任,怀敏独留京师,刑罚重轻,颇为倒置。中外闻见,尤所不平。伏乞特从圣断,一例责授外任。』上令中书召郯等,谕以独宽假怀敏之故。郯等又言:『若当贼发之际,怀敏能于后殿即时捕获,犹可赎罪。今贼已入禁庭,通夕之间,陛下被此震惊,固亦甚矣。怀敏纵有先报之效,其可赎失察之罪乎?伏望陛下举祖宗之法,以塞公议;正左右之罚,以示无私。不惜出一怀敏,慰中外臣子之望。天下幸甚!』
二月癸酉,文思使、贺州刺史、入内副都知杨怀敏落入内副都知,复为左藏库副使、通州团练使、滑州钤辖,始从御史之言也。
校勘记
[1]贞州 原本作『真州』,误。按:此蛮夷羁縻之州也,非淮南路之真州。据《长编》卷一五五改。
[2]区世宏 原本作『区世容』,据《长编》卷一五五改。
[3]区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五五补。
[4]一万余人 《长编》卷一六六作『百余人』,似是。
[5]孔道宁 原本脱『宁』字,据《长编》卷一六七补。
[6]资荣州 原本脱『资』字,据《长编》卷一六七补。
[7]方任 原本作『万任』,据《长编》卷一五一改。
[8]误以 原本脱『误』字,据《长编》卷一五一注文补。
[9]定州 原本作『守州』,据《长编》卷一五二改。
[10]韦贵 原本作『韦贤』,据《长编》卷一五二改。
[11]史克顺 原本作『史克润』,据《长编》卷一五二改。
[12]辛丑 原本作『辛卯』,据《长编》卷一六一改。
[13]郭斌 原本作『郭赞』,据《长编》卷一六二改。
[14]宦官 原本『宦』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
仁宗皇帝
广源蛮叛
皇祐元年九月乙巳,广南西路转运司言:广源州蛮寇邕州。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广源州在邕州西南郁江之原,地峭绝深阻,产黄金、丹砂,颇有邑居聚落。俗椎髻左衽,善战斗,轻死好乱。其先韦氏、黄氏、周氏、侬氏为酋领,互相劫掠。唐邕管经略使徐申厚抚之,黄氏纳职贡,而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皆定。自交趾据有安南,而广源虽号邕管西羁縻州,其实服役于交趾。初,有侬全福者知傥犹州,其弟存禄知万涯州,全福妻弟侬当道知武勒州。一日,全福杀存禄、当道,并有其地。交趾怒,举兵虏全福及其子智聪以归。其妻阿侬本左江武勒族也,转至傥犹州,全福纳之。全福见虏,阿侬遂嫁商人,生子名智高。生十三年,杀其父商人,曰:『天下岂有二父耶?』因冒姓侬,与其母奔雷火洞。其母又嫁特磨道侬夏卿,久之,智高复与其母出据傥犹州,建国曰大历。交趾复拔傥犹州,执智高,释其罪,使知广源州,又以雷火、平婆四洞及思浪州附益之。然内忌交趾,居四年,遂袭据安德州,僭称南天国,改年景瑞。求内附,未即得,于是始入寇。
十二月甲子,礼宾使、知桂州陈珙为洛苑使、广南西路钤辖,兼知邕州,左藏库使、广南东路都监陈曙为广南西路钤辖,兼知桂州。遣入内供奉官高怀政往邕州,与本路转运督捕蛮贼。
二年二月丙戌,广南西路钤辖司请于邕州罗徊洞置一寨,以扼广源州蛮贼。从之。
五月戊申,广南西路转运司言:『交趾发兵捕广源州贼侬智高,其党皆遁入山林。』诏本路严捕之。
三年二月乙酉,广南西路转运司言:广源州蛮侬智高请内附。诏转运司与本路提点刑狱、钤辖司具利害以闻。初,交趾发兵讨智高,不克,转运使新喻萧固遣邕州指使丌赟往刺候[1],而赟擅发兵攻智高,为所执,因问中国虚实。赟颇为陈大略,说智高内属,乃遣赟还,奉表请岁贡方物。朝廷以其役属交趾,未听也。固言:『智高必为南方患,愿赐一官以抚之,且使抗交趾。』诏问固能保交趾不争智高,智高终不内寇,则具以闻。固言:『蛮夷如智高者,宜抚之而已。且智高才武强力,非交趾所能争而畜也。就其能争,而蛮夷方自相攻,吾乃得以间而无事矣。』朝廷讫不从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