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志


,而非徒以修旧起废,毕吾理郡之责也。至其良材坚甓,醵金鸠工,官僚绅士共襄厥成。凡

职有劳者例得附书,皆别录一碑云。

重修新稔坝记

宣城水利之在东乡者为坝凡十有二,笪岳最大,其次则新稔也。盖亦仰山河之水引入堰中,

使浦溆以次受之,而田得灌输焉。近者濒河溃决,于是有水泉之利而弃弗能守,民始以

水旱为忧矣。余莅郡之明年,其里人胡大成辈以状闻,且绘图请画修复之法,而推择能任事

者一人为徐一就,又辅以一人为刘子恒。叩之则咸曰:“是役也,前人有成劳阅三百六十余

年矣

,弃之可惜。”盖洪武时,徐惠、刘晃所创,知县事王公文质主之。其捐资重建于万历间者



则刑部尚书徐公元太也,志乘碑版具详本末。今旧坪决者,力难复堵,请相度凿新沟,便余

即按视周遭,审其形势,见新稔一坝始于孙家埠,旋于双桥镇,溉田四万八千有奇。其引河

水入也,经高桥坊下为总坪者一,自总坪而分则为高坪、长安坪、郑村坪、施家坪者四,此

酾水之故道也。今高坪决入河已久,郑村坪亦有决者,而长安坪决口尤巨,以是水利不能溥



既又按沟渠远近相去之迹,谓其民曰:“予得之矣,长安坪者昔与郑村坪二,今可使为一,



郑村坪有沟三,曰东沟,曰中沟,曰西沟,而中沟之下,去长安坪仅八十余丈,此可凿也。

”遂令计步程工,深广各有率,余捐银买居民胡罗二姓田若干,一就亦以田助。越三日渠成



则郑村坪中沟之水入长安坪,长安坪之水入楝树坪,又下分为五坪,以次受之,而水利均矣

。沟各有横断,断有石闸,又均其坪之高下,俾无偏壅。坝有首有部,部四甲十七,夫篮楗

维均,夏闭冬启,以便行舟。凡兴作皆檄高尉锡董其事。自后虽大旱,居民恃以无恐,而

尚书之绩稍以复完。余尝考《明史》,得尚书立朝不阿权相大节,及其出抚西蜀,讨平酋羌

,扩地千里,奇勋烂焉。乃即一水利而为德于乡若此,况溯自明初久远之泽,迄今服先,畴

者且世食之,而弗思修旧起废,其可乎?若夫顺民之欲,以作其勤,太守责也。故书以告后

之人,俾有考焉。


重修孝子祠碑记

宛陵有孝子祠,在正学书院之右,盖为旌邑鲍孝子而立者也。按《郡志》,孝子名邦志。幼

时母病,股疗之,病良已。后,母病剧,虑不能起,遂持刀剖胸取肝和药以进,母立愈。

事闻,旌其闾,而郡守徐公大仪立祠祀之。有疑之者曰:先王教民兴孝,固有中道焉,非以



难能而始可贵也,故功令于前所称,不在旌例,使悉如孝子之为,则是寻常日用之疏节,皆

不足以言孝乎?且自天子以至庶人,五孝之殊,孰非天经地义,必以残肢体捐躯命为孝,或

启弋名枉性之徒矣。幸也!母子俱全耳,脱不幸以痛创腑脏之故立殒,其母知之,必悲怆以



,即不死而孝子溘先朝露,母终无生理,是不如留其身以奉亲之为愈也。余曰:人子之所



于亲者,无问难易,皆期于自尽而已矣,力不可为,至于残肢体捐躯命,此其迫切仓皇,且



知有身,遑计弋名而枉性哉。况夫孝子之母子俱全,亦非幸也。余曩宰西洛之永宁,有刘



者,童子也,其父溺于河,童子惊泣赴水求之,黄流汹涌数里,卒抱其父以出。余嘉其诚孝

,特为表之邑志。此与鲍孝子之事皆万死一生,而其亲与身俱无恙,诚之至者,上可格天,

安可以訾其愚耶!余既葺此祠,又遍考旧志所载诸孝子姓名其事不同,同归于孝故榜题而

并祀之

,颜曰孝子祠。示不独为鲍氏也。俾我邦人知所感发,随其力以自尽。而吾徒之从事正学者

,讲习于斯,当思百行之原,以求合夫天经地义之大,非专以毁体灭性为极则也。祠建于前

明崇祯元年,中更圮坏,余撤而新之,是为记。


重修敬亭山七贤祠记

宛故有七贤祠在敬亭山。旧祀南齐谢公玄晖、唐李公太白、韩公退之、宋晏公同叔、范公希



,而益以明末阳城张公藐山、莱阳姜公如农,或推宦迹,或号寓公,或少而浮家,或终焉埋

骨。率耽情于丘壑之邃美,寄兴于风泉云树之幽奇,所谓千秋万岁魂魄犹应恋此者,故

祀之敬亭云尔,而予于其间不能无惑者,考《宋史》晏公本传,知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

徒。范公本传亦云,晏殊知应天府,闻仲淹名,召置府学,是范公教授应天,乃宋南京

地,距江南甚远,不知何据加以宣州教授之目,而并列诸祠。盖从来郡邑之志牵率附会,而

俗本《通鉴》,谬以教授应天为宣州,与正史抵牾。窃意范公尝判广德,是中山川讵无曾经

眺览者,加以贤者风声所播,远近皆薰其泽,宛与广德壤相接也,则范公之祠何必不在敬

亭耶?嗟乎!自有兹山以来,代凡几易,疆域建置凡几更,达官迁客,劳人韵士,登临觞咏

,流连而凭吊者凡几辈。而敬亭之名至玄晖始大显,方其高斋视事之暇,双旌五马,探灵异

而问丹梯,赋田赛雨,为民社福,自合没世不忘。其余数公皆因其文采渐被,德望绝,邦



尸祝,亦如仲卿之桐乡,钜平之岘首,遂使敬亭一峰,声齐五岳。又不独刘梦得所云宣城

谢公一首诗而已,地顾不以人重哉!比年庙貌寝颓,雀鼠穿穴,蔓滋虫篆,几筵仅存。子过

而慨焉,于是捐俸重修,属宣簿宋廷光董其役,三阅月而竣工。榱桷顿新,馨香增肃,七贤

有知,其欣欣而康乐也必矣。因论列祠祀之设于敬亭,有非漫然者,用告来兹,庶常葺之

,以期于永久。传曰,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则夫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继起之君子,

谅有同心也夫。


与郡邑广文言书院会课书

书院为前贤讲学旧地,中祀王文成公暨诸先辈。仆下车之始,即力为修葺,钦遵圣天子崇祀



子至意,因增奉朱子合祀焉。业已敦请张进士耦韩为经师,廪诸俊彦肄业其中。顾六邑诸生

远近不一,致作辍无时,甚非所以造就人材兼收并蓄意也。兹特酌行之,可以久远,莫如逐

月会课为便,月初二日为期。会各学诸生于明诚堂课制艺二首,诗一首,累贤司铎主其事,

课卷汇书院点勘,送仆加评,仍发学转给诸生,自为详阅。卷有佳者,随付选刻。昔伊川先

生谓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学官召而教

之,更不考定高下,兹窃仿行焉。届期仆自亲至,即有公务或远出,饬役照常供给,而会期

断不可以或辍也。凡与斯会者,修辞砥行,相劝相规,毋欲速,毋厌故,循循不已,非仅以

掇取科名。而道德文章事功节义之士,亦将于是乎出。又谁谓鹅湖、鹿洞之盛,不可复见于

鳌峰两水间哉?是在诸君认真力行之耳。昔晏元献知应天,延范文正公掌府学,尝宿学中训

督学者,具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由是四方学者辐辏其后,以学行知名当世者,皆

范所教士也。是时范以历仕至大理寺丞,徙监楚州粮料院家居,况现秉铎于斯者乎?仆不敢

望元献而以文正期诸君,谅所乐为从事者也。冗次信笔,不尽缕。


芥子冈义冢碑记

《月令》以孟春掩骼埋,而《礼》有厉祀,守土者主之。至于今不废,盖为人牧者必当使



食宫室以安其生,祭祀棺椁以哀其死。至不幸为天穷之民,则尤加意闵恤焉。余始来宛陵以

己丑冬十二月,入境问民疾苦。是岁饥,春夏大疫疠。先是戊子夏五月大水,没田庐几尽。

秋七月复如之,流亡载道,民相枕籍死。余郊行见积骸暴露,为之恻然,乃捐资首倡,与

司马郭君、别驾傅君、宣城令马君买山为义冢,募民一人,僧二人,月给资粮,四出收瘗

为籍记,令五日一报,闻未匝月,已近百冢,计其白骨无主,践牛羊而啖狐狸者尤不知有几

。可叹哉!夫视民如伤,先儒尤且引愧,矧此累累者,其生固吾民也,覆之坏土,俾无雨啸

风啼,精魂飘泊,亦尽吾为政者之心而已矣。山在城西二里外芥子冈,鬻者张、沈、詹三姓

,共受价银一十九两,遣官正其四至之界,山税视漏泽园例,当并书。


南楼记梅文鼎宣城人

楼在宣郡治南,郡太守佟公青士使君所建也。使君治吾宣九年矣,当己丑庚寅大饥大疫之后

,公一至而郡之民若更生焉。诸所以捍御救疗靡弗至,所当兴除者靡弗为,而特重胶庠,曰

文教者治之本也。郡故有文昌台,居郡校之巽维地,形家皆以为系合郡之文运,岁久而圮。

甲寅乙卯,前别驾常公、大守庄公除瓦砾而新之。曾未四纪,又颓且堕。公采刍言,征舆

论,捐俸为倡,修复之,如如翼,视旧加高增敞,戴筐北斗,直可手扪,而呼吸通矣。而

郡斋中谢公楼高据陵阳峰巅,惟兹楼与之对峙。谢公旧称北楼,则此称南楼宜也。南楼之左

为正学书院,江罗公讲学地也,亦久废不治。公缮完之,严祀考亭朱子及新建王公暨讲

坛诸公。其中更广置学舍数十间,庖具备,为学者藏修之所。延名师课督之,毕咿唔



琅琅然也。楼东缘城种以松桧,皆成行,前俯清池,藻荇菖薄、藕花菱芡,蔚然纷披,鱼数

百头游泳跳掷,池岸杂树梅、杏、桃、樱、绿竹、芭蕉,四时花草,皆历落有致。周缭以垣

,左右为之门

,守者以时启闭。楼右址立孝子祠,以祀孝子,与书院皆临池品列以翼楼。游者入门拜祠下

,遵台前走道至台左,拾级以登启棂星,至台凭楹视园池卉木,已别有天地。揽梯入楼,虚

窗四辟,指点郭内外万家烟火,真如画图。更上一层,椅栏周望,百里外山川悉揽而有也。

下楼左折入书院,拜瞻先贤,见诵习彬彬,恭让之心油然生矣。自鳌峰至者,通城堞

,经龙首塔,入左门过万寿庵,则先至书院,沿途睇眺,尤目不给赏。
公既才敏,精吏治

,案

无停牍,公余多暇,则偕僚属携宾从往观,区画点缀。良辰美景,则招集郡中绅士文人燕会



赏花钓鱼看红叶,即事为诗。每拈一韵,使君走笔先成,座客群相属和,奏雅琴,浮大白,

投壶较射,以相娱乐。四方知名之士,闻公名来谒见者趾相错,往往下榻其间,赠答篇章,

裒然成帙。论者以《齐书》、《南史》并阙载玄晖守宣政迹,然至今称之,必曰“谢宣城”



而北楼岿然与敬亭、澄江照耀百代,地固以人重也。今公之为政于宣既久,仁义孚洽于六邑

,既溥且深,所与诗人才士酬唱篇什,倍蓰前哲。后之怀公于南楼,奚啻与谢公争永哉?公

于学靡所不精,尝欲于书院为鼎别设一席,萃有志者数辈相切磋,讲求为经世有用之学,效

苏湖经义治事分斋成法,以上应二三场取士之制。事虽有待,其嘉惠之意远矣。邗上程子友

声发既为公作《南楼图》,且系之跋,程子偕柳作赋赋之,而命鼎以记,愧不文,又衰以病

,无能道述万一,聊识此以志仰企。


二楼志序黄叔琪

曩读史至谢玄晖传,心窃疑之。夫其解褐登朝,尝四参王府,三让吏部矣,即出牧亦自东海

兼领南徐,而特以宣城见称,何欤?且兹郡也,江表大藩,从汉逮晋宋间,二千石贤明声著

者代不乏人。元晖起齐内史,乃遂得专之,后世无异词焉。果以其文章清丽,冠冕若梁武

、简文,所称叹已哉?古之人有言曰,甘棠且思之,况其人乎?余来为郡,退食之暇,登后圃

北楼,即所谓高斋者,谢公视事处也。仿佛见凭轩秉笔,其人斯在焉,意必有遗爱被于邦

人。然而《齐书》逸其政事,至《南史》并不言守宣城,又何欤?岂果以诗人掩其吏治耶?

将毋六朝矜尚风流,贵华贱实,而载笔者亦失之耶?夫古人懿踪杰迹,当日既不复存,而独

区区一楼,谓足以实“谢宣城”之名乎哉?及览《二楼小志》,乃叹前太守青士先生有先得

我心者。二楼者其一即北楼,又其一曰南楼,地相望可里许,世之相后千有余岁矣!先生一

旦即明太守朱公肇建之处,增修之,始易今名。郡人以先生常处南北二楼,澄心和政,讲学



诗也,遂翕然以二楼归先生焉。余又得之舆论,谓先生莅政值戊子大后,荒政最善,所全

活无算。其延接士类惟恐后时,因以想见谢公当日之为郡,即于其诗约略可见,古今人不相

远,如“列俎归单味,连驾止容膝”,一今之节俭委蛇也。如“察壤见泉脉,觇星视农正

”,一今之劭农劳酒也。如“排云接虬盖,蔽日下霓裳”,一今之嗟吁雩祭也。如“烹鲜止

贪竞,共治励廉耻”,

一今之弦歌都讲也。如“簪发逢嘉惠,教义承君子”,一今之传餐辍洗也夫。乃叹玄晖之于

宣城

,果不为章句掩,后来者各审所自处而已。先生尤雅意服古,谓梁、陈以下迄于元、明,北



盛有题咏,而南楼起明中叶,纪传本末皆不可没,于是程子偕柳始葺为志,嗣汪孝廉师退、

沈子元佩广之,于前人所传略备,今人诗文在集者,皆非苟作。又以先生自著《二楼纪略》

附录于后。余下车三月,适此编告成,念代匮于贤者之后,欣慕芳轨,恒恐不逮,特即所见

,顿释读史之疑,为序其梗概如此云。


重建县厅事碑记杜滨宣城知县

宣城古汉时县,考志在青弋江,其后或兴或废,沿置不一。至隋开皇中,始并宛陵为附郭首

邑,是今之宣城,古宛陵地也。唐宋以来,所辖之郡州军路府,历有更置,而宣城为江表望

县如故。初治所近郡城东南,宋建炎中毁。绍兴初迁于城南,迄明洪武己酉始迁建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