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疹门


     出见三日证治

  出见者痘出而见其形也,形见而色亦见焉。形色既见,则吉凶攸分。治痘者,心有明鉴,又具慧眼,观形察色,详组分别,则起胀灌脓之证,可逆睹矣。要在预相其机而图之早,若因循失治,临证便难措手。如起胀之机,非必于起胀时而后议也,正当于出见时,预知其能起胀不能起胀而先理之。盖热退而痘出,初出之像如粟状,色红而润泽,与无痘处之皮色迥异。谓红者非深红也,特淡红少异于皮肤之不红耳。自血肉而达于皮肤,其根甚深,三四次出尽。先一次出者,其时稍待则形尖,其体大于二次出者;二次出者,其时稍待则形尖,其体大于三次出者;三次大于四次者。大小不一,磊落分明。观其形则知其后日之能起不能起,察其色则知其后日之能灌不能灌,此治痘之第一节要也。生痘家亦自此以后,当谨慎调养,注意避忌。
     调养禁忌

  自出痘至收靥,房中常宜烧辟秽香,加茵陈、大枣。见形后,宜用葫荽酒,即以此喷床壁,卧席下铺些葫荽亦妙。痘疮既出,内脏空虚,热气一蒸,毛孔俱开,自此以后,常避风寒,调饮食。衣服勿令其过暖,勿令其过寒。虽天气暄热时,亦勿令其赤体,或单衣当风取凉;虽天气严冷时,亦勿令其重绵累褥,使热气壅遏。饮食勿过饱,勿过饥,勿食生冷,勿饮凉水,及一切鸡肉猪肉牛肉羊肉鱼腥,并荔枝枣柿糖蜜酒葱蒜与酢。盖以鸡肉动风、猪肉生痰、羊肉助热、鱼腥助火、牛肉黑瘢之故也。荔枝酒又能发痒;枣柿糖蜜,其味甘甜,引痘入眼;酢酸损齿;葱蒜泄气,所以悉宜忌之。  又:生人往来,厉声高语,对梳头,对搔痒,勿扫地,勿轻移器物,勿僧道巫师入房。
     避秽气

  妇人经脉气,房中淫液气,腋下狐臭气,行远劳汗气,沟粪浊恶气,诸疮腥臭气,硫黄蚊烟气,吹灭灯烛气,悞烧头发气,柴烟鱼骨气,葱蒜韭薤气,煎炒油烟气,醉酒荤腥气,麝香臊秽气。  已上三段,自出痘至收靥,悉宜遵之。  一痘初出,有夹斑而出者;有夹红赤观而无颗粒,随出而随没者;又有夹丹而出,红赤成片如云头而突起者;有夹沙者;有小小点粒,聚于痘顶之上,谓之罩顶沙者,此皆毒火浮游散漫于皮肤之间也。遇此不必惊惶,但用黑参升麻汤三二剂,散其游火,斑丹自退。有夹麻疹而出者,亦用黑参升麻汤加酒炒黄芩、桔梗各六分,令其麻疹先退,痘疮亦自起发矣。  一痘初出,口鼻两旁人中上下腮耳年寿之间,先见二三点,淡红而润泽,然后挨次而出,三四次出尽,皮厚坚硬,以手摸之碍手,又无三五相连者,不必施治。  一痘初出,太阳太阴额角发际天庭方广之处,先见四五点,热尚未退,带火而出者,难治。  一出痘之时,其人精神爽健,气色光彩,年寿明润,印堂黄亮,无论痘出之稀密,必无变证,不必施治。若其人精神倦怠,气色昏黯,痘出虽稀,当时时详察,防有变证。有证当急急施治,迁延怠缓,证势已成,则难救矣。  一痘热三四日或四五日而始出,所出之痘,形坚实而皮厚,色明润而鲜艳,不必施治。若热一日或半日,即一齐涌出,所出之痘,头焦带黑色,皮薄,当急急施治。头焦黑者,用凉血化毒饮;若热未退,加防风、荆芥各三分、柴胡七分,去连翘、桔梗。色白皮薄者,固阳散火汤,去荆芥穗、生地,加茯苓、白朮各五分。  一痘初出,以纸捻照之,其皮中历历可指,皮中有小小颗粒甚多,若有勃勃欲出之势,已出者色又红润,即身热,亦不必服药,恐是夹疹夹沙证也。若皮中颗粒,虽不甚多,色红不至于紫,而地界不分,身热未退者,用九味神功散加柴胡六分、蝉蜕五个主之。  一痘出而热不退,是毒盛而人之气血又盛,所以能逐毒外出。痘红紫而不分地界者,当急退其热。若热不急退,血气被其煎熬,痘必变为焦枯之证,后至黑陷者有之,宜用清地退火汤。  一痘隐伏皮肤,出现不快,及用而复隐,与不起发者,用神功散调紫草茸末服之。其紫草茸分两之多少,随儿大小证之轻重酌用。如无此药,用猪尾膏亦可。又有南金散,特治痘已出而复隐,势至危者。  一痘疮之出,自有常期,若过期应出不出、出不快者,各有所因,病证不同,当详察明辨。如鼻塞声重,咳嗽头痛,四肢拘急,常喜盖覆而恶风寒,出不快者,风寒闭之也,当分人之壮弱,各施其治。或其人血气壮盛,皮厚肉密,毒气难于发越,恃其体厚,不避风寒, 一旦为风寒所袭而出不快,用双解散去石膏、桂枝、滑石加紫草八分;大便不秘,并大黄亦去而不用。或其人形体怯弱,风寒易感,以致腠理闭密,气血凝滞而出不快,宜惺惺散去组辛,加小川芎、防风、荆芥、薄荷各五分。或其人气血怯弱,不能载毒出外,痘色淡白,饮食减少,身凉手足冷,小便清,大便滑而出不快,宜用温中益气汤。大便自利不止,用豆蔻丸。  一痘因邪秽所触,陷伏而出不快者,用平和汤,外用辟秽香加乳香、芫荽烧之。  一痘正出时,忽作风状,眼直视,牙关紧者,此调护不谨,而为风寒所袭也,且勿轻用驱风峻剂,宜用姜附汤取微汗即愈。  一痘出三日之后,则当尽出于外,而无稍留于中,以纸捻照之,皮肤内无隐伏之红点,脚心手心俱有,痘则出齐矣。出齐之时,身体微温,不热不寒,即微热亦无妨。惟大热痘稠密,红紫干枯者,宜调元化毒汤去参、芪主之。痘不红紫干枯,色光润者,不必施治。  余有诸证,载在杂证类中。

     起胀三日证治

  起胀者,痘勃勃欲长,有起发之势,颗粒尖圆而胀大也。先出者先起,后出者后起,大小不一,痘肥胀一分则胎毒发出一分,痘尽肥胀则毒亦尽出矣。当此之时,其根脚当涌起红色,又加锯齿,其颗粒当放白光莹,又不凝滞,是气血交会,气升血附,具后日行浆灌浆之基。如《悟真篇》所云:初开绿叶阳先畅,次发红花阴后随也。若有不然者,是又其变也。治痘者,于此时观形察色,则后日浆之能灌与不能灌,能足与不能足,可以逆睹矣。当预相其机而图之早。若于此失治,必待浆之不能灌不能足之时,而始图之,则无及矣。况痘疮一证,有脓则生,无脓则死;脓足则易靥,脓不足则倒靥。诸证将种种百变迭出,是相机酿浆起胀之日,又痘家极紧要时也。今随证用药,一一定方于左。  一痘出齐之后,先出者先起,后出者后起,颗粒尖圆光泽,根脚红绽肥胖,其人饮食如常,二便如常,神清气爽而无他证者,不必施治,但节饮食、避风寒、防秽气而已。  一痘灰白顶陷,皮软不厚,根盘血散不聚,光白不荣,此血气两不足之证,宜用保元汤加丁香、当归、川芎主之。  一痘顶长大尖圆,而根脚之血不聚,色不红活者,此气至而血不荣也,宜用当归活血汤加陈皮三分主之。  一痘顶不尖圆肥满,色虽红润,而形平陷皮薄者,此血至而气不充也,宜用四君子汤加黄芪、官桂、川芎主之。  一起发时,浮囊虚起,壳中无水者,此气不依血,血不附气,其变为痒塌为痈肿,宜用十全大补汤去白朮加大力子、连翘、防风、烧人粪主之。  一痘疮起发,尖圆为贵。如四围起中心平陷者,此有二种:有血化成水,四围高起,中心略低凹者,俗呼为茱萸痘,此中气不足,发未透彻故耳。能食者至养浆之时,尽充满而起矣,不必施治;不能食者,宜扶中气,人参白朮散主之。有四围沸起中心落陷无水,犹是死肉,其形如钱者,急宜攻之。若稍迟缓,渐变黑点,不可为矣。此名鬼痘。宜用九味顺气散加山楂肉、穿山甲末主之,外用胭脂涂法。  一痘疮起发,有中心凸起,四围干平无水者,或里红外黑者,此由平日感受风寒,皮肤坚厚,以致痘毒郁而不散,用桂枝葛根汤或十宣散,外用水杨汤浴之。  一痘疮起发,贵于颗粒分明。如彼此相串,皮肿肉浮,或本痘四傍,旋出小痘,攒聚胖胀,渐成一块,此候最重,宜用快斑汤加烧人粪服之。  一痘疮遍身起发,惟四肢不起,盖痘疮起发贵透,四肢不起发,发之不透,后日手足必生痈毒,而四肢之所以不起发者,皆由于脾之虚弱,脾主四肢,脾既虚则不能行其津液,灌溉四肢,所以发迟,宜用黄芪建中汤加防风主之。  若手足痘疮,多发水泡者,又肝木乘脾土也,当先泻其肝,用羌活汤加柴胡主之;后补其脾,用人参白朮散去葛根加桂主之。  一痘疮起发时,痘以渐长,头面以渐肿大,是内毒外达之机。痘又磊落红活,光壮肥泽,待脓成收靥而肿渐消,此常候也。有痘长而头面不肿者,是痘稀毒微,上等痘也。有头面肿而目闭者,痘密毒深者也。有头面肿而目不闭者,痘稀而毒浅者也。皆不必虑,亦待疮熟肿消而目自开矣。若疮未成熟,肿消目开者,此陷伏也,宜急用人牙散。若痘未起而头面先肿,皮光色艳,如瓠瓜之状者,此恶毒之气上冲头面,最恶候也。方书所谓难治肉肿疮不肿,当于初肿之时,急用羌活救苦汤多服方妙。  一痘正当起胀时,有头面连目预肿胀而痘不胀者,此血气虚弱,不能拘摄其毒以成脓,故其毒散漫于肉分而发肿,皮色未至光艳,如瓠瓜之状者,宜急用药大补气血以收摄其毒,则痘自起胀灌脓,而肉肿自消矣。以参归大补汤主之。  一痘疮正起发时,而口唇痘疮先熟,内带黄浆,名为鹅口之痘,此最恶之候,待诸痘成浆,则此痘已靥,唇皮揭脱,渐变呕呛,不可救矣。此毒发于脾经证也,宜急用泻黄散主之。  一痘疮起发时,有一处焦枯不起,周围有柿饼大,或大于柿饼,其根下皮肉,以银针按而摇之,亦不甚活动,此毒气留伏,壅遏结滞而不发越,若怠忽而不急治,将传变不已,周身之痘变而成陷伏之证者有之。即不然,后日必为痈毒。宜用胭脂涂法,令热涂之,以皮肉活动,痘不焦枯为期,方妙。  一痘疮起发,其形色光壮,红活肥润为佳。发时有变黑者,最为恶候,其证逆,时医多弃而不救。不知黑痘之证,亦不一种,有可救者,有不可救者,当分别急疗,认证的确,用药对证,权变施治,不可以常法拘也。若因循失治,以致传变不可救者多矣。治此证者,亦有数法,一一列之于后。  一起发时,痘有一二枚变黑,摸之则痛者,此痘疔也,宜急用胭脂涂法频频涂之;或用四圣散胭脂水调,以银针拨开疮头涂之;或用四圣膏封之。  一起发时,其痘渐渐变黑,已延蔓一身,未至干枯塌陷者,此天行疫疠之气所致,正所谓火发而熏昧者也,宜用加味保元汤主之,连用十剂多亦可,或加分两而用重剂亦可。  一起发时,痘有数个干黑,根脚坚硬者,宜亟以胭脂汁调四圣散,以银针拨开痘顶,入药于其中,片时则当起发红活矣。若仍前皮肉不活,根脚不肿,则不可救。  一痘虽有数个变黑,而四围有水,惟中心黑陷者,只用胭脂涂法频频涂之,直待转红起胖而止。若遍身如此者,亟用加味保元汤加烧人粪调服。若起发有水,顶平而黑者,宜用凉血解毒汤去灯心加牛蒡子,调烧人粪服,外用胭脂涂法涂之。若大便不通者,内用通幽散去升麻加紫草,觉烦躁而里急加酒炒大黄;外用胆导法或猪胞导法。若泄泻者,用保元汤加木香、官桂主之。  一痘疮有陷伏之证。伏者在内而不出也,陷者自外而复人也。痘疮变黑陷伏者,有四证,当分治之。  一则感风寒,肌窍闭塞,血凝而不行,必身痛四肢微厥,痘疮不长,此为倒伏也。宜温肌发散,用桂枝葛根汤加麻黄、蝉蜕主之,外用水杨汤浴法。  二则毒气太盛,内外蒸烁,毒复入里,必烦躁气喘,妄言如见鬼神,渴而腹胀,此为倒陷伏也。大便不闭而小便闭者用连翘汤,小便不闭而大便闭者牛李膏,二便俱闭者通关散主之,外以水杨汤浴之。  三则内虚而不能使阳气以副荣卫者,出而复没,斑点之色或白或黑,其人必不能乳食,大便自利,或呕或厥,谓之陷伏也。宜用保元汤加丁香、官桂,陈氏木香散、异功散,皆可选用;外用胡荽酒喷之。或下之后,毒气入里而黑陷者,先以理中汤温养其里,后以桂枝葛根汤疏解其表,不出加麻黄。  四则被房室等杂秽恶气冲触而黑陷者,内服紫草饮子,外用茵陈熏法。  又有一等陷伏之证,毒气太盛,煎熬气血,气血不能送毒出于外,已出之痘,又反复入于里者,是毒气壅遏,非若外感风寒,内虚吐利杂气触犯者之比。当审其大小便:若闭而腹胀烦躁者则下之,独小便闭者则利小便。倘毒解而自利者,以泻脓血为顺,水谷为逆,不必用药,毒虽入里,皆可从泻而出也。泻止而枯黑不起者,内用无价散以解在里之邪,外用水杨汤以解其表,使毒气得出,皆良法也。善医者,可发则发,可下则下,可利则利,或解表,或解里,随机应变,不拘常法,庶人悞人性命也。  一痘起发时而有水泡,最为恶候,虽与黑陷疔痘不同,而其能为大害则一也,当分别而急治。所谓水疱者,与初出血疱,血化而为水疱之疱,其名虽一,而其实则不同也。所谓初出血疱者,非有大疱,而内含一包血也,不过小小颗粒见于皮肤之外,有形可指,所谓疱也。以纸捻照之,内裹红色鲜艳,非水非脓,所谓血也。至于起发,则颗粒尖圆,根脚肥胖,以纸捻照之,内裹红白光莹,非血非脓,所谓水疱也。今之所谓水疱者,形大皮薄,内含一包清水是也。是毒气壅遏,留伏于内,热气冲突,毛孔开张,驱逐津液而先行也。稍缓其治,则痒塌而死。若遇此等水疱,或有几枚,即当以银针刺其根窠,令出紫血,以胡荽酒调官粉涂之;后若脓清欲陷,即以小湿湿虫三四个,水研三四茶匙,澄清服之。  若起水疱而兼泻泄者,宜用保元汤加白朮、茯苓、肉豆蔻以止其泻,用十全大补汤去熟地加白朮、官桂以助脓而成功;若渴仍用保元汤加麦冬、五味子主之。  若遍身水疱,犹如水痘,皮厚肉坚而色苍蜡者,宜四君子汤加黄芪、防风、牛蒡子主之;皮白色娇者,不可救。  一痘至起发一二日之后,顶尖圆而根脚阔大,根脚四围之血甚艳,见于本部之外,以纸捻照之,窠内有浑浑浆水,是浆行而欲成脓之兆。到灌脓之日,四围之血,必尽归附颗粒之中,其脓亦必稠密而白,根脚独留一血线围绕,宛然一珍珠而坐于胭脂之上也。痘有稠密者,血色红艳,就连皮肉俱红,而颗粒独白,到成脓之日,亦必若前痘之状也,皆不必虑。惟根脚横开,顶皮亦起,而根脚之血不艳,以纸捻照之,内有影影之浆水,又不充畅,是气血不交会,后必不能灌脓者也,当用九味神功散,顶平者加穿山甲末主之,或用猪尾膏亦可。  余有诸证,载在杂证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