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

  五年春王三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归粟于蔡
  谢湜曰患难相救祸灾相恤荒歉相赒诸侯之更事也故蔡饥而鲁遗之粟曰归
  于越入呉
  谢湜曰于越越之别封也呉知郢之利在前而不知越之患在后故呉子涉千里之险入郢于越乘一朝之衅入呉空内务外有国之大患也故楚人弃国围蔡而呉入郢呉人弃国围楚而越入呉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
  范祖禹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者十世天子希不失其天下者矣自大夫出者五世诸侯希不失其国者矣陪臣执国命者三世大夫希有不失其家者矣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必久而后失之力有小大徳有厚薄其理然也盖周自昭王考其世短道微至幽王而七十世矣鲁自宣公三家始强季氏自武子至桓子制于家臣四世矣希不失者不必皆如之其大略不过此矣
  谢湜曰桓公之年书公子翚宣公之年书公子遂定公之年书季孙意如以着三公之逆也意如书卒罪鲁国不以意如为逆而讨之也春秋卿逆不书卒意如书卒则变例于终以起义也
  胡安国曰内大夫有罪见讨则不书卒公子翚是也仲遂杀恶及视罪与翚同而书卒者以事之变卒之也意如何以书卒见定公不讨逐君之贼以为大夫全终始之礼也定公虽受国于季氏茍有叔孙婼之见不赏私劳致辟意如以明君臣之义则三纲可正公室强矣今茍于利而忘其雠三纲灭公室益侵陪臣执命宜矣故意如卒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未知己之有罪焉耳
  吕祖谦曰阳货自平子疾专政及平子卒囚季桓子以陪臣之微秉一国之政论季氏是强家大族在平子时亲逐君非不强何故身死未几便为陪臣据其家如此之速因是説道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又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自陪臣出僭乱之萌既开彼此相仿天下之大势都如此须又自就着实处看鲁之权所以在大夫者何故正縁有庆父襄仲之难所杀者三君季友与季文子有定君之功自此专权因成弑君之乱此权所以在大夫季氏之权所以在陪臣何故盖季平子所以能逐君外则诸侯从之内则国人服之岂平子一手一足所能自致皆是家臣强悍勇知之人为之爪牙击于外乃可如阳货者实宣力焉于是假借长飬他惟恐他恶不强但知崇奬他而不知其利在前其毒在后及昭公死定公立季氏长养容纵家臣之祸方出来蒲圃之乱几亡其所以不亡者仅于一髪天下事利于一时之便其后未有不反为所害者譬如要得放纵肆欲之人服丹药相似后来血气既衰未有不为痈为疽反以丧其躯者当时虽得他不义后来为其不义所败古之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蔽盖为此也
  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谢湜曰伐而不服故围之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谢湜曰许自易都避难凡四迁形势日削不可以为国故郑灭许
  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
  谢湜曰郑灭许故公侵郑
  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
  谢湜曰二卿出聘罪其不率也
  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犂
  谢湜曰宋行人以国事通于晋宋国有过非行人之罪也故晋侯称人
  胡安国曰称人以执非伯讨也祁犂聘于晋主赵简子饮酒焉献杨楯六十范赵方恶其宰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是贾祸也范献子果怒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执非无名何以非伯讨也使范赵方睦皆有献焉则弗执之矣执异国行人出于列卿私意威福之柄移矣三卿分晋而靖公废为家人岂一朝一夕之故哉
  吕祖谦曰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不使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寅曰必使子徃子立其后而行料得晋政多门必遇其祸乐祁用其言见溷而行及祁到晋果如陈寅之言为范宣子所执终不得归看这一段事当时陈寅之谋也自精密此不足论因此可论天下大势考左氏所载本末可以视春秋天下大势若是桓文以前诸侯多见于左氏所载凡见于征伐防盟之间皆诸侯自相为谋盖当时之政自诸侯出故也自鸡泽湨梁之防大夫専盟全不见诸侯言语宋之一防多是赵武等説话大夫之事多见于传盖当时之政自大夫出故也及春秋末后一节陪臣执政如阳货如梁怀如公山不狃北宫氏之宰如乐祁陈寅是时家臣事迹言语多见于传盖当时之政自陪臣出故也以三者观天下大势可见政在诸侯纵天子失权然犹可言政在大夫纵诸侯失权尚可整顿到得陪臣名字见于书传当时大势亦自可知
  冬城中城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围郓
  谢湜曰郓二于齐故围郓季桓子专政孟懿子为辅故如晋围郓书二卿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
  谢湜曰郑伯与齐故盟于咸
  又曰行人通国之信也执行人以侵其国罪景公之不正也执而非罪侵而非义故贬称人
  吕祖谦曰齐郑盟于咸此见晋衰齐郑欲出谋此亦是天下大变四方诸侯一时皆衰亦是时节如此
  齐侯卫侯盟于沙
  谢湜曰卫侯畏齐故盟于沙
  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谢湜曰鲁侵郑围郓故齐来伐
  九月大雩冬十月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
  谢湜曰齐伐我西鄙故公侵齐书侵着其不正也三月之间再出侵齐着其产祸也公室微弱故于郑于齐侵之而已
  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谢湜曰公再侵齐故齐复来伐
  公防晋师于瓦公至自瓦
  谢湜曰晋来侵郑公恃晋为援故出防晋师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士鞅荀寅救鲁则其防晋师何也春秋大法虽师次于君而与大夫敌至用大众则君与大夫皆以师为重而不敢轻也故棐林之防不言赵盾而言晋师瓦之防言晋师而不书士鞅于以见人臣不可取民有众专主兵权之意陈氏厚施于齐以移其国季孙尽征于鲁以夺其民皆王法所禁也春秋之义行则不得为尔矣
  秋七月戊辰陈侯栁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谢湜曰以君命帅师侵郑中道复以师侵卫大夫之専权生事者也侵卫书遂罪士鞅之专且暴也
  曹靖公九月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谢湜曰左氏谓晋侵衞故
  冬衞侯郑伯盟于曲濮
  谢湜曰杜氏谓叛晋
  从祀先公
  谢湜曰鲁以僖公先闵逆祀久矣定公始以昭穆正先公之位而顺祀焉书从祀着复正也祀有典礼从则顺不从则逆从者顺之本也故从为顺
  胡安国曰蜀人冯山曰昭公至是始得从祀于太庙其説是也季氏逐君而制其死生之命公薨干侯不得终于正寝既薨七月又不得以时归葬既葬絶其兆域又不得同于先君而在墓道之南至孔子为司冦然后沟而合诸墓则其主虽久未得从昭穆而祔祭宜矣及意如己卒阳虎专季氏将杀季孙斯而乱鲁国托于正以售其不正始以昭公之主从祀太庙盖欲着季氏之罪以取媚于国人然其事虽顺其情则逆春秋原情制法故不书禘事与日特曰从祀先公于盗窃寳玉大弓之上见事出阳虎而不可掩也其亦深切着明矣
  盗窃寳玉大弓
  程氏学曰定八年冬盗窃寳玉大弓九年夏得寳玉大弓寳玉大弓天子所赐先君之分器也藏之于国子孙世世保之不可失坠而为盗所窃国慢无政可知矣故窃之书得之书以志不恭之大也
  范祖禹曰孔子于阳货亦不能絶也及其窃宝玉大弓则书之曰盗
  谢湜曰宝玉大弓先王锡鲁分器所谓大宝镇者也宝玉象徳大弓象武先公以文徳武功受此弓玉以有其国故歴世守而传之以为国之宝镇也国之宝镇盗得而窃焉则人君不能守其国子孙不能保其传可知矣故宝玉大弓书盗窃着其失守国之道而危之也凡为穿窬而肆害取物者盗之所为也阳货蓄邪心以攘国寳故书盗
  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寳玉大弓谢湜曰谓之得者以明既失而复得也宝玉大弓先王之所赐先公之所寳非盛徳不能受而传之也子孙能有其物则国安不能有其物则国危窃之书得之书尊之也
  胡安国曰谷梁子曰宝玉封圭大弓武王之戎弓周公受赐藏之鲁或曰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也子孙世守罔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徳存肃敬之心耳古者告终易代璧琬琰天球夷玉兑之戈和之弓埀之竹矢莫不陈列非直为美观也先王所宝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鲁失其政陪臣擅权虽先公分器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公宫其能国乎故失之书得之书所以讥公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又曰春秋于宝玉大弓失之则书于策得之则书于策此二物者未繋存亡何其书法若此之谨也先王分器所当世守而盗得窃之则不恭亦甚矣
  六月葬郑献公秋齐侯衞侯次于五氏
  谢湜曰五氏晋地罪其非事而出故书次
  秦伯卒冬秦哀公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
  谢湜曰前此鲁数侵齐齐数伐鲁至孔子为相与齐释怨相平而齐受之故鲁及齐平平一国所愿故不称公暨齐平者彼欲平而我与之平也及齐平者我欲平而彼从我平也孔子之相鲁也以徳亲怀邻国讲信修睦而二国于此平焉能循其道则虽天下之大可得而平也岂独一齐国哉宋楚其平起于下故书人齐鲁其平起于上故书国
  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
  谢湜曰鲁自昭公失位鲁君不防诸侯久矣孔子之相鲁也数月之间平两国之争定公出防齐侯安国尊君拨乱反正于是乎在矣惜乎圣人之不久用于鲁也
  胡安国曰夹谷之防孔子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皷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歴阶而升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相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齐侯遽止之而属其臣曰夫人率其君与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入非礼之俗使寡人获罪于鲁侯如之何晏子曰小人之谢过也以文君子之谢过也以质君已知过则谢之以质耳于是归郓讙隂之田仲尼一言威重于三军亦顺于理而已矣故天下莫大于理而强众不与焉
  晋赵鞅帅师围卫
  谢湜曰士鞅侵卫卫不能服故鞅围卫
  齐人来归郓讙隂田
  程颐曰齐服义而求归之故书来归
  谢湜曰田不书我者郓讙隂本非鲁旧故也归田书来者非我求之于齐齐人至鲁归之故也徳之悦服人心久矣夹谷之防孔子以徳左右其君以礼退裔夷之俘止嘉乐之享以义黜优施之乱正司马之刑方是时两君之礼严肃顺备而不敢偷两国之众恭恪震叠而不敢慢文徳武威于此两立矣故夹谷之防方返齐人畏恐服义而归我以所侵之田也胡安国曰齐人前此尝归济西田矣后此尝归讙及阐矣而此独书来归何也曰归者鲁请而得之也曰来归者齐人心服而归之也定公齐侯防于夹谷孔子摄相事具左右司马以从至于防所以礼相见郤裔俘拒兵车之命而罢享礼之设于野由是齐侯归三邑以谢过故子法言曰仲尼用于鲁齐人章章归其侵疆桓公以义责楚而楚人求盟夫子以礼责齐而齐人归地皆书曰来序绩也春秋夫子之笔削自序其绩可乎圣人防人物于一身万象异形而同体通古今于一息百王异世而同神于土皆安而无所避也于我皆真而无所妄也其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是以天自处矣而亦何嫌之有
  又曰郓讙隂之田本鲁田也始失其地不书于策者君辱当讳也不能保其土地人民则不君矣春秋义存君亲故特讳而不书以掩鲁侯之辱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谢氏曰郈叔孙氏邑陪臣据邑叛国故二卿围郈夏围不克故秋复围之以二卿之力郈邑至于再围则郈之强大耦国可知矣故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
  胡安国曰郈叔孙氏邑也侯犯以郈叛不书于策书围郈则叛可知矣再书二卿帅师围郈则强亦可知矣天子失道征伐自诸侯出而后大夫强诸侯失道征伐自大夫出而后家臣强其逆弥甚则其失弥速故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三家专鲁为日已久至于家臣争叛亦其理宜矣春秋制法本忠恕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诸人故所恶于上不以使下所恶于下不以事上二三子知倾公室以自张而不知家之拟其后也凡此类皆据事直书深切着明矣
  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
  谢湜曰宋景公失御臣之道故左右大臣以大恶相继出奔
  冬齐侯卫侯郑防速防于安甫
  谢湜曰防于安甫以卫有晋难故也
  叔孙州仇如齐
  谢湜曰齐来归田故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谢湜曰仲佗石彄首恶构乱公子辰不能拒絶而从之故书暨辰縁母弟之宠权势隆盛以至二卿挟之以乱故书弟
  胡安国曰按左氏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以与桓魋地怒抶魋夺之魋惧将走公泣之母弟辰曰子为君礼不过出境君必止子地出奔陈公弗止辰为之请弗聴辰曰是我逐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书曰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其弟云者罪宋公以嬖魋故而失二弟无亲亲之恩暨云者罪辰以兄故帅其大夫出奔无尊君之义夫暨者不得已之词又以见仲佗石彄见胁于辰不能自立无大臣之节也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
  谢湜曰公子辰恃弟之宠从乱臣之谋入与景公争国乃辰率乱臣而为之主也故入萧以辰为首暨者彼为之首而我与之出也及者我为之主而彼从我入也出奔书暨者以逆首归仲佗石彄而罪之也入萧书及者以逆首归宋公之弟辰而罪之也
  胡安国曰出奔陈则称暨入于萧以叛则称及非不得已之词得已而不已者也夫事君者可贫可贱可杀而不可使为乱今不得已而轻于去国犹之可也得已而不已而果于叛君则无首从之别其罪一施之故不称暨而称及四卿在萧以叛而大心自曹从之其叛可知矣故不书叛而曰入于萧入逆词也书自陈自曹者结邻国以入叛陈与曹之罪亦着矣吕祖谦曰萧是大邑庄十二年宋闵公时群公子亦入于萧今年母弟辰之乱非独是所掠之地可畏而所谋事之人亦可畏如暨仲佗之徒乐大心凑合得成所以为宋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