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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全解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人君既以庶徴之动于气垂于象者省夫已政之休咎当知夫政之休咎而民之福极系焉唐李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以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人君之治天下所以设为礼乐刑政而不可阙一者以其民命之所繋故也民命虽禀于天而君实制之故天命谓之命而君之敎令亦谓之命天命出于自然而信万物之耳目至于君之造命则有向劝于其间是以自五行至于庶徴各得其序则斯民归于五福矣天之所畀而实自于造命者向而与之也自五行至于庶徴各失其序则斯民陷于六极矣将欲使斯民不陷于六极则亦自于造命者威而避之也使民享五福之庆而不知有六极此实治道之大成极功也故九畴以是终焉在九畴之序为九其畴一而有二名曰五福曰六极一曰夀至于五曰考终命此五福之目也一曰凶短折至于六曰弱此六极之目也夀先儒以谓百二十年盖不必如此要之夀者止是终其天命而不中道夭也富先儒以谓财业之备亦不必然足于衣食是富也康寜者孙元忠以谓形康而心宁是也攸好徳所好者徳也考终命吕吉甫曰考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者也曽子有疾启手足而曰吾知免夫小子此考终命者也考成也成其终则无亏矣或以终其天年为考终误矣此说是也若以终其天命而为考终命则与夀何异哉此五者皆人情之所大欲也王者安天下本于人情故其五事敬八政用五纪协皇极建三徳又稽疑明则休徴至而五福被于民张晦之曰民舒泰则各尽其夀乐业则各得其富无疾忧所以康宁知礼逊所以攸好徳不死于征战不防于刑戮所以考终命此说是也盖此所论五福非谓一人之身也统天下之人而言之也举天下之人而皆受福之报则国家有无穷之休矣六极者五福之反也若天下皆受五福则不可不以六极为鉴戒兢兢业业惟恐斯民之一失其所也凶短折者非正命而死也若顔子之死则非谓凶短折盖尽其道而死也疾者疾疠之类忧者不得乐其生贫者困于财恶先儒以谓丑陋弱先儒以谓尫劣晦之曰人有丑陋而好徳尫劣而立事岂可以为极乎恶者凶恶之谓弱者懦弱之谓人情恶则凶无所不至弱则懦而无立故此二者皆灭徳之道也此说是也王氏曰恶者小人之刚也弱者小人之柔也此说亦当盖苟非好徳则为恶与弱矣六极虽五福之反然福有五而极有六者张晦之曰其义相反不必数之相敌五福曰夀曰考终命六极曰凶短折此一极而反二福也五福曰富六极曰贫此一极而反一福也五福曰康宁六极曰疾曰忧五福曰攸好徳六极曰恶曰弱此二极而反一福也盖亦各尽其意而已矣汉儒必以六极配五福故于福之一极无所丽而附防之说生焉殆所谓盖有不知而作之也此六极者此凶短之穷极人君之所甚恶也人君苟不能本于人情以安天下则夫人情所甚恶者反及于民张晦之曰民死于征战而防于刑戮所以凶短折隂阳不调所以疾多失其所而忧食货人之重敛繁所以贫礼义废政教失所以恶而弱也盖此所论六极亦是统天下之人而言之也人君不能以五福锡民则举天下之人皆防于六极而危败祸乱将至于沦胥而不可救岂可不戒谨恐惧而威用之哉董仲舒曰尧舜行徳则民仁夀桀纣行暴而民鄙夭夫仁夀鄙夭虽若制之于天非人力所能为也然尧舜之世则民仁夀非其生而皆仁夀也尧舜之治天下彛伦攸叙休徴时至则不期于仁夀而自仁夀也桀纣之世则民鄙夭非其生而皆鄙夭也桀纣之治天下彛伦攸斁咎徴相仍则不期于鄙夭而自鄙夭也故仁夀鄙夭虽本于天而君实制其命故易之论天地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言天地之于物仁夀鄙夭任其自尔无所容心至于圣人则有忧患于其间故能裁成辅相以立生民之命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此盖圣人之忧患也凡此九畴皆治天下本末之序也
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彛作分器
尚书全解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觧卷二十六
宋 林之竒 撰
旅獒 周书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旅獒
书之序本自为一篇至汉孔氏以为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然如大诰汤诰之类其篇首所叙述直载其誓告之语则以序冠之固可以见此誓此诰为此事而作也如此篇首既言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其所以作此篇之意既备于此矣而序又言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无乃失于赘乎故某尝谓引序以冠于篇首如汤诰大诰之类则得之如此篇之类则失之也西旅西方之国也獒犬名也西方之旅国闻武王之威徳有慕义之意于是献獒以表其诚而武王受之太保召公深虑武王之志渐怠而好战喜功之心由是而生故进谏于王以为不当受也汉孔氏于西旅献獒以为西戎逺国贡大犬则是以旅为国名也至于太保作旅獒则曰召公陈戒则是又以旅为陈也夫旅之为字一也上则以为国名下则以为陈立言之法不应顿异苏氏引左氏传曰庭实旅百则旅固有训陈之类然而旅獒之旅字上有西旅之文则非可以训陈也盖书之名篇惟蕞取篇中之字以为是简编之别而此篇有西旅底贡厥獒之语故以旅獒二字名篇如诗云惟鹊有巢则以鹊巢名篇也如必以旅獒为陈其道义则于旅獒之上不当加作字今既曰作旅獒安得以旅训陈也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九夷八蛮盖緫言蛮夷之国也曰九曰八者言非一也明堂位称九夷八蛮六戎五狄周官职方氏称四夷八蛮五戎六狄尔雅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而此又称九夷八蛮盖其或曰九夷或曰四夷或曰八蛮或曰六蛮虽然不同然但知其为九四八六而已其所以爲九四八六之名则不可得而知也以是知蛮夷戎狄之以数言者但言其非一而已虽别而言之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狄至于合而言之则自雕题左衽之邦皆可以蛮夷戎狄称也如必居此方然后得此名则舜典曰蛮夷率服则是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者止可以服东南而不可以服西北矣此因西旅献獒而言不应舍西之戎与南之蛮也武王既克商之后威徳广被凡在九州之外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惟恐其后此所以言通道于九夷八蛮也其曰通道者盖蛮夷来王则其道自通矣非有意于开四夷而斥大其境土也如有意通道于蛮夷则是秦皇汉武之穷兵黩武而已岂所以为武王哉当其通道于蛮夷之域而与中国接于是西方之夷有旅国者致贡其獒焉以其獒为贡者汉孔氏曰犬髙四尺爲獒以大为异此説不然夫西旅献之武王受之太保谆谆而陈之必其有珍异而可玩者不但以大爲异也案许愼曰犬知人心而可使者曰獒春秋公羊传曰晋灵公将杀赵盾盾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何休注曰周狗可以比周之狗所指如意左氏传亦谓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爲则獒之爲犬盖猛而善搏人进退指挥能如人意异夫常犬者也故太保谓盛徳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盖苟为受西旅之獒以自防则其心不能无狎侮于人狎侮者祸乱之所由生也观晋灵公则可以见矣夫献獒者西旅而已而篇首遂言通道于九夷八蛮盖人臣之谏其君必救之于其始始之不救其末将有不可胜救者武王才通道于外域而遽受旅獒之献四夷闻之则将争以珍竒进而人主之欲寖广矣此所以谏于王而作此篇也太保者召公也不曰召公而曰太保者此正如太甲之篇不言嗣王不惠于尹而言不惠于阿衡盖立言之法明太保阿衡之任当如是也受寄托之任而不能使嗣王克终厥徳则非所以爲阿衡居保傅之官而不能格君心之非则非所以爲太保其曰用训于王则是此篇虽以旅獒为名其实训体也然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者岂可以拘于篇名而求之邪
曰呜呼明王愼德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
呜呼者嗟叹之辞也太保将陈古先哲王所以待夷狄之道故重其事而嗟叹以言之也古者帝王之于夷狄听其自来而信其自去惟愼徳于此而四夷闻之相与賔服殆将有不期然而然者惇徳允元而蛮夷率服无怠无荒而四夷来王明王愼德而四夷咸賔式固尔犹而淮夷率服凡此皆帝王御夷狄之上防也四夷慕盛德而咸賔则无逺无迩尽献其方土所重之物其所献者惟取其可以供吾之服食器用者若乃奢侈之物可以供耳目之玩好者则不当献也虽献之亦不当受也唐孔氏曰纁絺纻供服也橘柚菁茅供食也羽毛齿革瑶琨篠簜供器用也则是以器用爲一或以爲羽毛齿革瑶琨篠簜器也牛马犬之类用也窃以此説爲长犬用物也荀子曰北海有走兽吠犬焉中国得而畜使之犬之可畜者惟取其善吠而已獒知人心而可使则是犬之竒异而不常有也贡犬可也贡獒不可也此既因献獒而言则以用爲牛马犬之类其説爲当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者言王者既不以一己之私欲责四方之贡献惟受其所当献者犹不以供一己之私欲也观其所以颁之于诸侯异姓之邦者必以四夷所贡之物使其所知四夷所以贡其方物者以吾之愼德有以致之也以其德之所以致之者而赐之是昭德之致也赐异姓之邦而必昭德之致者俾之受此物则知吾之德逺覃于方外其孰敢废厥职事而无戴上之诚也故曰无替厥服其同姓伯父叔父之国则以寳玉分之分之以寳玉者是用信其亲亲之道也故曰时庸展亲王氏曰亲之矣而不以所寳分之则人孰知亲亲之信也此説是也唐孔氏曰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如分陈以肃愼之矢分寳玉于伯叔之国若分鲁以夏后氏之璜异姓之邦则欲其无替厥服同姓之邦则时庸展亲此盖亲踈之隆杀也夫明王之于四夷所贡之方物不苟受也惟服食器用不责彼之所难得不求我之所无用也不责彼之所难得而其所献者皆其易得之物也不求我之所无用则其所受者皆有用之物也责彼之易得求我之有用而吾尤无所利焉必以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展亲于同姓之国凡此皆圣人不贪之寳也夫獒之爲物知人心而可使则是西旅之所难得而中国之所不常用既不可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又不可展亲于同姓之国而徒受之秪所以为耳目之玩好而已此太保所以不得不谏也人不易物惟德其物言物一也未当改易惟有德则其物爲足贵苟为无德则何以物为哉先王通四夷而受其贡献惟欲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而展亲于同姓如此则其物也可寳于万世故曰惟德其物如分陈肃愼氏之矢鲁夏后氏之璜世世子孙守而不失盖先王以德而致之先君以德而受之故也如其不然是亦璜与矢而已何足贵哉
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寜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
既言物以德而后贵而獒之为物适所以丧德于是遂言其所以丧德者而曰德盛不狎侮至罔以尽其力孟子曰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苟盛德之至则动容周旋莫不中礼尚何狎侮之有既不狎侮是不自侮也则何人侮之有此君子所以爲之竭其谋虑小人所以爲之致其筋力如其肆为无礼以防慢于人则人皆忌而疾之尚何尽心尽力之有哉论语之称君子小人有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以其德而言之也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以其位而言之也此所言者亦以其位之贵贱而言之耳君子劳心以治人故狎侮君子则无以尽人心小人则劳力以治于人故狎侮小人则无以尽其力尽其力者蒙上人字而异其辞非有异义也夫狎侮者岂必轻易暴慢之行见于动作之间而后为狎侮哉苟有其心则是狎侮之矣獒既如人而可使而武王受之以防其身则是武王于其臣民已有狎侮之心矣狎侮其臣则无以尽君子之心狎侮其民则无以尽小人之力如此而欲图四海使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未之有也而其为衅实自一獒啓之则其爲丧德之祸岂小也哉是则欲正其德而脩其身而不狎侮小人者岂有它哉惟不役耳目而已耳不役于声目不役于色则玩好不可得而惑中心至正湛然无营此百度所以惟正也苟为役耳目于玩好之末则有玩人玩物之行矣故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玩人者以人而为玩也恃獒之所指如意而有轻忽于人之心是玩人也玩人则狎侮矣志者在己之志也以道而寜之则声色货利举不能蛊惑之矣言者它人之言也以道而接之则辞受取舍之际各得其当矣夫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故以之处己则可以寜其志以之待人则可以接其言夫岂须臾之可离哉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内焉欲寜己之志外焉欲接人之言皆不可以违于道也西旅之献獒其所以求献之者必有甘言逊辞以逊武王之志求纳者也然而以非道求之则知西旅之献者乃所谓玩人丧徳玩物丧志也太保作书以戒使之不受西旅之獒是所以逆武王之志也然而以道求之则知太保之戒乃所谓愼德而四夷咸賔也盖苟一之于道则寜己之志接人之言皆得其当矣不作无益害有益至民乃足此盖申上文惟服食器用之义也其所注意在于不贵异物贱用物而曰不作无益害有益者因而及之也作无益者如晋平公筑台妨于农收之类是也筑无益之台则妨有益之农矣农功何自而成乎汉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尚恐羞之何以台爲可谓能不作无益害有益也不贵异物贱用物者即此献獒是也以獒异于常犬而贵之则犬之有用者必贱之矣民将争以异物为可贵则何由而足乎犬马非其土性不畜此又所以申言不贵异物贱用物之义也犬可以御盗马可以致逺此皆有用之物也然先王之于方物无小无大无髙无下各欲顺其性而不伤其生虽有用之物非其土性则不畜之矣若夫珍禽竒兽则皆异物也其可育之于国乎汉文帝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乗千里马独先安之光武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诏以马驾鼓车光武之不贵千里马其志可尚也然以之驾鼓车则虽非其土性而犹畜之也虽不以为竒兽而犹育之也至于文帝还之则不肯畜之矣故窃尝以谓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三代帝王莫不以是为愼德之本自三代而降则能充此言而行之者汉文帝其人也珍禽竒兽者兼言之也犬马之异者皆在其中矣犬之知人心而可使马之日行千里皆竒兽也令以西旅之獒而畜之于中国则是非其土性而畜之矣以其知人心可使而爱之则是于竒兽而育之矣唐孔氏于犬马非其土性不畜谓此篇为戒止于此句矣太保为旅獒而作戒自明王愼德以下反覆数十言无非为此而而曰为戒者止于此句岂不泥哉不寳逺物则不责彼之所难得而求我之所无用此逺人之所以格也所寳惟贤则善政善教有以福斯民此迩人之所以安也夫贤者之与逺物其所寳者若持衡焉此首重则彼尾轻也以逺物为寳则必有轻贤之心矣以贤为寳则其于逺物弗之贵矣虞公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乗为寳故其视宫之竒若路人然齐王以四贤为寳故其视径寸之珠如粪土也则人君之所寳者可不戒哉武王当西旅之献獒则是寳逺物也使其心于逺物受而不却则太保之谏亦将见拒矣安在其所寳惟贤乎夫其受之也固欲以懐逺人然而既以逺物为寳则欲懐之而逺人且将弗格如此则征伐之师长驱于沙漠之地而迩人受其祸矣原其所以至此则以不能用贤故也使其得贤者而用之言听谏从则必不受无名之献此逺人之所以慕义而长为之藩臣也王氏曰以不寳逺物故犬马非其土性不畜以所寳惟贤故珍禽竒兽不育于国此则强生分别今所不取